第124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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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活著
    饭菜里进了玻璃渣,没法吃了,也不能餵小动物,只能倒掉。
    章含玉很心疼,却又没办法,只能唉声嘆气,把准备一天的饭菜倒乾净,让老季带著几子去医院做检查,自己跟女儿重新开火做饭。
    季明不肯去医院,他怕查出点什么,让爸妈担心;老季和章含玉担心他有暗伤,申明这事没得商量,不去也得去。
    “吃过饭再去吧————”
    “回来再吃,赶紧的!”
    老季生拉硬拽,把季明拖到走廊,正好碰上出电梯的邵荷。
    邵荷是来送体检报告的,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马总给她封了个小官,叫什么办公室主任,专门抓纪律的,搞得她不好意思翘班,只能等到下班了才打车过来。
    这一招就好比初中班主任让差生管纪律,最闹腾的傢伙当上了官,反而会变老实。
    她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季明满头是血,跟一个面相邪恶的大叔撕扯,活像常威在打来福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季明受欺负了。
    “呔!受死!”
    邵荷飞起一脚,把老季踹翻在地;接著,她一个大跳骑上去,正要左右开弓抡王八拳,季明连忙从后面架住,把她往后边拖:“別打!別打!他是我爸!”
    “啊?“
    邵荷定睛一看,这大叔面相好像也没那么邪恶,跟季明长得有三分神似,心想原来小明老了长这副鸟样,以后谁嫁给他真要倒大霉————
    不对,打错人了!
    邵荷扶起懵了的老季,偷偷伸手拍老季的屁股,想把老季裤子上的鞋印给拍掉。她訕笑著说道:“误会,误会,我还以为你在欺负季明呢————”
    老季本来怒上心头,发现邵荷是女的,跟儿子一般大,还担心有人欺负儿子,他顿时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邵荷:“你是————哪位?”
    邵荷说:“我是季明的同事,来帮他送——
    ”
    季明一把捂住她的嘴,搂著她的肩膀说:“送资料的,还有点工作没做完————爸,你先下去,我跟同事聊两句。”
    章含玉和季莹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探脑。她俩看到邵荷,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嘀嘀咕咕:“这谁啊?看著不像好人家,腿上还有纹身呢————”
    “小明该不会是出轨了吧?所以才跟小芮闹掰————”
    “瞎说,你弟比大康人品强多了————呃,妈不是那意思————”
    老季不管媳妇女儿在嘀咕什么,他把脸一沉,伸手拽季明胳膊:“不行,先去医院!
    有什么话路上说!”
    季明没办法,勉为其难答应。他不敢让邵荷进家门,生怕邵荷跟老妈说漏嘴,只好拉著邵荷一块下楼。
    老季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季明和邵荷坐后座,两人凑在一起,用气声儿交谈,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生怕惊动老季,活像躲著父母谈恋爱的小年轻。
    “一天没见,你脑袋怎么成这样了?”邵荷小声问。
    “跟人吵架了。”季明追问:“东西带了吗?”
    “就你啊?”邵荷不信。
    她亲眼瞧见过,前任都骑在季明头上拉屎了,季明连个屁都不敢放,昨晚还嘴硬说自己理论上没跟前任分手呢!
    季明不以为意,一副看透生死的沧桑:“都没几天可活了,有情绪还憋著干嘛?我想明白了,凡事就得开口说,再不多说几句,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邵荷没绷住,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季明诧异问道。
    “没什么。”邵荷整理表情,把难过的事情回忆一遍,立马止住了笑意。
    她手指摆弄著发梢,小声问道:“那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还真有。”季明点头。
    “什么?”邵荷眼睛一亮。
    “以后別再约炮了,容易得病。”季明认真说。
    諍友就得这样,忠言逆耳利於行,好朋友有什么缺点,得指正让她改正才对。”
    “,邵荷恨不得一脚把季明给踹下车,她咬牙切齿说道:“等你死了,我不得换个新的?”
    “不会又找精神小伙谈恋爱吧?”季明面露担忧。
    “精神小伙怎么了?你还瞧不起精神小伙了?人家身体比你好一百倍,腰扭得跟公狗似的,你行么你?”
    “小点声,我爸还在前面呢————”
    “你爸有对象吗?我想试试父子。
    “9
    “行了,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你要是叫我声妈妈,临死前还能玩上母女。”
    “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真不经逗,这玩笑都开不起,过会有你好受的。”
    “你什么意思?”季明总算察觉到不对劲。
    邵荷撇撇嘴,从屁兜里抽出折成筒状的体检报告,说道:“喏,乔副总逗你玩呢,你根本没病————也不是完全没病,腰间盘有点突出,以后多扭扭就没事了。”
    “什么?!”季明惊叫。
    老季嚇一跳,手带著方向盘一抖,让车打了个摆子,引得路上行车司机一阵叫骂。
    邵荷跟季明身子一歪,后者脑袋磕在玻璃上,又带出几片血跡。
    可他却顾不上疼,手忙脚乱抢过体检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確定邵荷说的是真的,乔副总撒了谎,他根本没病。
    季明得知患绝症时没哭,跟范大康吵架时没哭,就连挨了两下酒瓶都没哭—此时此刻,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呜咽。
    失而復得的喜悦席捲而来,季明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胀,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死死攥著那张体检报告,指节都泛了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混著额头渗出的血跡。
    不是绝症————
    我不用死了————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我还能————好好活著。
    季明切身体会到活著”的重量,只有活著才有喜怒哀乐,只有活著才能感受不幸中的万幸,正如余华在採访中所说,福贵幸福的,因为他还活著。
    “想哭就哭吧。”邵荷在一旁说。
    “啊呜呜呜呜”
    季明喜极而泣,把头埋在邵荷怀里;邵荷轻轻拍著他的背,低声解释乔副总的良苦用心。
    老季本想追问怎么回事,可当他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之后,他选择了沉默,让两个年轻人互相依偎。
    结婚是为了有个家,家是最后的港湾,能让人有个哭诉的地方。
    或许,对於季明来说,这个女孩比韩月芮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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