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郭帅东征，隔空对弈

    陆长生把那三句话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郭子仪选择了一个他完全不可能分心的时机，拔营东进。
    而这一切，他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是在三日后才收到消息。
    他把密报放在案上，抬起头。
    林清婉说：“锦衣卫在洛阳的暗探今日才確认联军行踪。
    他们沿途走的是小路，锦衣卫此前没有发现异常，是因为……”
    “因为有人断了你们的线。”
    陆长生打断她，“联军东进的路线，沿途一定被提前控制。
    你们的信息送不出来，也收不进去。”
    林清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她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本该掌握联军的一切动向，但这一次她在情报线上被人绕了过去。
    这不是她疏忽，是对方布局太密，密到连锦衣卫的暗探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陆长生站起来，走到悬掛在侧壁上的大唐疆域图前。
    从潼关到洛阳，直线距离四百余里，沿途有陕州、澠池、新安三座城池。
    如果按正常行军速度，攻城加赶路至少需要七天。
    郭子仪只用了三天。
    “他跳过了沿途所有城池。他没有打陕州，没有打澠池，没有打新安。
    他直接奔洛阳去了，沿途的城池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清婉脸色微变：“他就不怕后路被断？”
    “怕！所以他沿途留了人。”
    陆长生的手指在陕州和澠池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他沿途留了少量兵力，卡住几个关键节点，防止叛军从后方包抄。
    以郭子仪的统兵能力，他不需要打下沿途城池，只需要確保那些城池里的叛军不敢出城追击就够了。”
    姜烈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他没有攻城，那他怎么保证自己到了洛阳还有战斗力？
    三天急行军，人困马乏，到了洛阳城下拿什么攻城？”
    陆长生沉默了一息。
    姜烈问到了关键点。
    三天急行军五百里，就算郭子仪带的全是精锐，到达洛阳城下也是强弩之末。
    而洛阳城是安禄山的老巢，城墙比长安矮不了多少，城中至少还有十万守军。
    郭子仪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敢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他知道洛阳守不住。”
    陆长生说，“安禄山在洛阳的兵力是虚的。
    他手下的人早就散了，安庆绪在等著接班，安守忠、崔乾祐被打残之后元气大伤。
    洛阳城里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两万人。”
    他转过身，看著林清婉：“锦衣卫在洛阳的暗探有没有提到安禄山的动向？”
    林清婉摇头：“暗探確认联军抵达洛阳外围后就失去了联络，推测是被封锁了。
    送信的人也不是暗探本人，是他安插在城外的一个线人。
    他只確认了联军主力的位置，城內的详细情况一概不知。”
    陆长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洛阳城內的具体情况，但他的脑子在推演。
    郭子仪敢在三天之內急行军五百里衝到洛阳城下，
    说明他对洛阳城里的形势判断得比他更早、更准。
    而郭子仪能做出这个判断，只可能是因为有人提前给了他足够的情报。
    那个人，只可能是李泌！
    他想起这些天朝堂上的种种。
    李泌始终没有出现在含元殿的正面交锋中。
    韦氏和崔氏在朝堂上跳得再高，李泌都没有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郭子仪在潼关的军报写得中规中矩，没有透露任何东进的意图。
    所有人都以为李泌还在潼关，所有人都以为郭子仪还在潼关。
    他被人用一座潼关换了一座洛阳！
    “郭子仪。”
    陆长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他不在潼关等我们，他直接去洛阳了。”
    ······
    镇远殿內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姜烈、林清婉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陆长生脸上。
    陆长生站在疆域图前，背对著两人，手指还搭在洛阳的位置。
    他在推演。
    文魂在文宫中翻开书页，把已知的时间线一条一条写上去。
    收復长安是一月二十八日。
    他进地宫是正月底。
    出地宫是二月初二。
    李隆基回长安是二月初七。
    郭子仪拔营东进是二月初十。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郭子仪已经抵达洛阳城下。
    从收復长安到郭子仪抵达洛阳，一共十七天，比前世那个世界的歷史快了四天。
    陆长生的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一下。
    快了四天！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覆旋转，像一枚被拨动的铜钱。
    前世的香积寺之战后，唐军用了二十一天才拿下洛阳。
    这个世界，从收復长安到今天才十七天！
    郭子仪的速度比前世快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的差距不是战术能解释的。
    郭子仪的战术再精妙，也不可能凭空多出四天时间。
    这四天只可能来自一个源头。
    李隆基！
    陆长生闭上眼睛。
    他把那段时间线重新排列了一遍。
    李隆基回长安是二月初七。
    同一天，他在含元殿外没有跪拜。
    同一天，韦见素在朝堂上弹劾他五条大罪。
    同一天，李泌从偏殿走出来，法家文气化作三道锁链。
    那一天的朝会太长了，长到他忽略了另一件事。
    李隆基回长安之后，除了含元殿上那场朝会，还做了什么事。
    “初七那天，陛下除了含元殿的朝会，还见了谁？”
    林清婉愣了一息，然后快速回想。
    她手下的锦衣卫负责监控所有出入皇城的人员，初七那天的记录她看过好几遍。
    “初七下午，高力士在偏殿单独见了郭子仪。只有一盏茶的工夫，郭子仪就走了。”
    一盏茶，足够一道秘旨被交到郭子仪手里。
    那道秘旨不需要写太多字，只需要一句话：火速东出，拿下洛阳！
    而李隆基在含元殿上被弹劾、被质疑、被百官看著的时候，郭子仪已经带著那道秘旨出了长安城，往东去了。
    “他给了郭子仪一道秘旨。初七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就给了。
    我们以为他在朝堂上退让，是被我压住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在退让，他是在拖延。
    他用朝堂上的博弈拖住我，然后让郭子仪去洛阳。”
    林清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白：“陛下……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