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往量子信息实验室

    周六上午，天刚蒙蒙亮，叶安的生物钟就准时將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窗外，昨夜的雪还未化尽，给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安静的白。
    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准时在八点整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仲文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
    “上车。”
    叶安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他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撞在一起，在车窗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雾。
    “主任，我们这是去哪？”叶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隨口问道。
    “港城大学。”仲文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打著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匯入了车流。
    叶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以仲文的性格，如果想说自然会说。他不说，问了也白问。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叶安侧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路牌、行道树，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物体。他能看到帕萨特这台重约1.5吨的物体，在发动机提供的牵引力和地面摩擦力、空气阻力的合力作用下，做著复杂的变加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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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红绿灯前的减速，每一次併线时的转向，都对应著一组精確的动力学方程。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而精密的物理实验室。
    “在想什么？”仲文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车厢里的寧静。
    叶安回过神，老实回答：“在想这辆车的受力分析。”
    仲文握著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叶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迴路异於常人的生物。
    “哦？”仲文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那你说说，现在车子匀速行驶，它在水平方向上，都受了哪些力？”
    叶安的嘴角抽了抽。得，这是移动的考场，还是带一对一监考的。
    “主任，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坐车了？”他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仲文没理会他的贫嘴，只是用一种“你继续说”的眼神看著前方的路况。
    叶安无奈地嘆了口气，脑子里的物理模型瞬间清晰起来。“水平方向上，主要是两个力在相互平衡。第一是发动机通过传动系统作用於驱动轮的牵引力，这个力的本质，是轮胎与地面之间的静摩擦力，方向向前。第二是整车受到的行驶阻力，这个阻力又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轮胎与地面之间的滚动阻力，另一部分是车身与空气之间的空气阻力，方向向后。”
    “因为是匀速行驶，所以牵引力和总的行驶阻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合力为零。”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是任何一个物理成绩不错的学生都能给出的標准答案。
    但仲文显然不满足於此。
    “空气阻力的大小，和什么有关？”
    “主要和车速的平方成正比，也和车身的迎风面积、外形设计的风阻係数有关。所以理论上，车速越快，发动机需要输出的功率就越大，油耗也就越高。”叶安对答如流。
    仲文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车子刚好行驶到一个大的盘桥弯道，他打著方向盘，车身平稳地切入弯心。
    “现在呢？”仲文再次开口，“车子在转弯，向心力是哪里来的？”
    “还是来自於轮胎与地面之间的静摩擦力。”叶安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那道平滑的弧形弯道上，“这个静摩擦力可以被分解，一个分量用来抵消离心趋势，提供向心力；另一个分量用来平衡滚动阻力，提供一部分牵引力。”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只是一个理想模型。实际上，为了让车子能平稳过弯，还需要一个关键的部件——差速器。”
    仲文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说下去。”
    “因为在转弯时，內侧车轮和外侧车轮走过的弧长是不一样的，外侧的要比內侧的长。如果两个驱动轮以同样的速度转动，必然会导致一个车轮在地面上发生滑动或拖拽，这样车子就不稳定了。”
    叶安的脑中，差速器的行星齿轮模型正在缓缓转动，【物理推演】能力將每一个齿轮的嚙合和转速差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差速器的作用，就是允许內外侧的车轮以不同的转速旋转。它通过一套行星齿轮机构，將发动机的动力进行重新分配，让转弯时外侧车轮转得快一些，內侧车轮转得慢一些，从而保证两个轮子都能以纯滚动的形式前进。这样一来，不仅过弯更平稳，也能减少轮胎的磨损。”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仲文没有再提问。
    他只是安静地开著车，但叶安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叶安渐渐地也是行驶中睡著了。
    港城大学的校门在清晨的寒雾中显得格外庄严，那座象徵著学术殿堂的標誌性建筑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仲文的黑色帕萨特稳稳地停在校门口的访客登记处。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叶安半眯著眼，手里攥著那份还没看完的量子力学讲义，脑袋一点一点，处於半梦半醒的边缘。
    “醒醒，到了。”
    仲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地把叶安从迷糊中拽了出来。
    叶安揉了揉太阳穴，把讲义塞回书包，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冬日的寒气瞬间灌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把包带上。”仲文熄了火，推门下车，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保温杯。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林荫道，直接进了物理实验中心的三號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磨石地面上迴响。
    “今天带你来，是让你看看，真正的物理研究，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进行的。”
    两人来到四楼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前。
    门是厚重的防盗门，上面贴著一块崭新的铭牌——“量子信息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