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五年之约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官道上，两道身影並肩而行。
    埃克斯瞥了一眼身旁的林雷，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远门。”
    林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在学院的时候，虽然同住一间宿舍，但各有各的修炼。毕业后你去了玉兰帝国，我回了乌山镇，后来又去了魔兽山脉……算起来，还真没这样一起走过路。”
    “所以啊，这次倒是个机会。”埃克斯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轻微的噼啪声，“正好可以好好聊聊这些年的经歷。”
    埃克斯笑了：“贝贝，你也想聊天？可惜你现在还不能说话，等到了圣域再说吧。”
    贝贝不满地挥了挥小爪子，似乎在说“你等著，等我到了圣域，第一个就跟你吵个没完”。
    林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通过契约对贝贝道：“別急，以你的成长速度，圣域也快了。”
    贝贝这才满意地趴回林雷肩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著，打量著路边的风景。偶尔有飞鸟掠过，它的眼睛就会亮一下，但很快又懒洋洋地闭上。
    二人一路北行，速度不快不慢。林雷虽然已是八级巔峰战士，但毕竟不会飞行，只能靠双腿赶路。埃克斯也不急，就陪著林雷这样走著。
    “说起来，”埃克斯忽然道，“你这次去见詹尼，想好怎么面对了吗？”
    林雷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有什么需要想的？五年之约，我去赴约便是。”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埃克斯看著林雷，目光中带著几分认真，“一个女孩子等了你五年。这份心意，你不会看不出来。”
    林雷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清楚。但我对她，只有感激，没有男女之情。”
    “感激？”
    “詹尼是个好女孩。”林雷的声音愈发平静，“温柔、善良、坚韧。这些年，她一直在等我。我知道，我也感激。但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无奈，“感激不是爱情。如果我因为感激而接受她，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平。”
    埃克斯点头：“我明白。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要想清楚怎么跟她说。”埃克斯看著林雷，“女孩子的心，比魔兽的防御还要脆弱。你若是说得太直接，她受不了；若是说得太委婉，她又会心存幻想。这个度，很难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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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雷苦笑：“我知道。但总要说清楚的。”
    “而且，”林雷抬头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深邃，“我现在的路，太危险了。光明教廷的追杀，魔兽山脉的苦修，未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我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也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她应该找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安全感的男人，而不是我这种隨时可能丧命的人。”
    埃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不在乎是她的事，我给不给得起是我的事。”林雷的声音很坚定，“正因为她不在乎，我才更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埃克斯微微一笑：“你这人，有时候看著冷酷，其实比谁都心软。表面上是在拒绝，实际上是在保护。”
    林雷没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著。
    贝贝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似乎在安慰他。小傢伙虽然不能说话，但通过契约，它能感受到林雷內心的复杂情绪。
    二人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村镇或路边的小店歇息。埃克斯讲了许多他在玉兰帝国的见闻，什么玉兰帝国的宫廷斗爭，什么佣兵团的明爭暗斗，还有那些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强者。林雷则讲了些魔兽山脉的经歷，那些惊险的战斗，那些奇特的魔兽。
    第三天傍晚，赤尔郡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林雷停下脚步，看著那座熟悉的城池。
    夕阳的余暉洒在城墙上，给灰色的石砖镀上一层金黄。城门口的守卫来来往往，进出的行人不算太多，偶尔有几辆马车驶过，扬起淡淡的尘土。
    “进去吧。”埃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你来了。赴约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她的尊重。”
    林雷点点头，迈步向城门走去。
    赤尔郡城的街道依旧热闹，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小贩扛著草靶子从身边走过，烤饼摊前围著一群孩子，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但林雷无心欣赏这些熟悉的景象。他直奔城主城堡而去，那是基恩和詹尼的住处。
    城堡位於赤尔郡城的中心，是一座典型的贵族建筑，灰色的石墙，高高的塔楼，门口站著两排守卫。这些守卫穿著德布斯家族的徽记鎧甲，腰佩长剑，站得笔直。
    林雷和埃克斯刚走近，门口的守卫便警惕地看了过来。一个年轻的守卫正要上前询问，忽然看清了林雷的脸，顿时惊喜地叫了出来：
    “雷大人！是雷大人回来了！”
    这一声喊，顿时惊动了其他守卫。几个年纪稍长的守卫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雷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詹尼小姐天天念叨您！”
    “五年了，雷大人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年轻！”
    “快去通报基恩少爷和詹尼小姐！”那个年轻守卫飞快地跑进城堡，边跑边喊，“雷大人来了！雷大人来了！”
    林雷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当年他在这里住的时候，这些守卫对他都很好，从没因为他是个外人而刁难过。
    片刻后，城堡大门敞开，基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雷大哥！”基恩的脸上满是惊喜，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雷面前，一把抱住了他，“你终於来了！这五年，姐姐天天盼著你，我也天天盼著你！”
    林雷拍了拍他的背，感受著这个少年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身材，心中感慨万千：“基恩，你长大了。”
    十九岁的基恩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面容稜角分明，眉眼间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坚毅。他的身材也魁梧了不少，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显然这些年没少修炼。
    基恩鬆开林雷，憨厚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埃克斯身上：“这位是？”
    “我兄弟，埃克斯。”林雷介绍道，“和我一起来的。在芬莱王国魔法学院时的同学，也是我的室友。”
    基恩连忙行礼：“埃克斯大哥好！快请进，快请进！我马上让厨房准备晚宴，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
    三人刚走进城堡，林雷便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院中。
    詹尼。
    二十三岁的詹尼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一袭水蓝色长裙，长髮披肩，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的气质。但那双眼睛，依旧如五年前那般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林雷。
    林雷注意到，她的气质比五年前沉静了许多，站在那里，竟有几分贵族小姐的优雅风范。但仔细看，又能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雷大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著平稳。
    林雷停下脚步，看著她，轻声道：“詹尼，我来了。”
    四目相对，詹尼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湿意，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进来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记得你以前喜欢吃烤羊排，还有燉牛肉，我都让他们准备了。”
    埃克斯识趣地跟在后面，心中暗嘆。这女孩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她记得林雷爱吃的菜，记得林雷的习惯，这五年里，她一定无数次想像过今天这个场景。
    晚餐很丰盛，长条桌上摆满了各色菜餚。烤得金黄的羊排冒著热气，燉得软烂的牛肉散发著诱人的香味，还有几道精致的素菜和甜品。
    基恩热情地招呼著，不停地给林雷和埃克斯添酒。他显然很高兴，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一会儿问林雷这五年的经歷，一会儿又问埃克斯在玉兰帝国的事。
    詹尼坐在林雷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她吃得很慢，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他们说话，嘴角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
    埃克斯默默吃著菜，不打扰这难得的相聚时光。他注意到，詹尼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林雷身上。那种目光里，有欢喜，有思念，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贝贝蹲在桌上，抱著一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水果啃得不亦乐乎，汁水溅得到处都是，逗得基恩哈哈大笑。
    “贝贝还是这么能吃！”基恩笑道。
    贝贝不满地瞪了基恩一眼，继续埋头苦吃，小爪子挥了挥，似乎在说“关你什么事”。
    饭后，基恩识趣地拉著埃克斯去花园赏月，把空间留给林雷和詹尼。
    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旁种著一棵桂花树，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
    林雷和詹尼相对而坐，沉默良久。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色的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詹尼的发间。
    “雷大哥。”詹尼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五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林雷看著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月光下的詹尼，比白天更多了几分柔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影子。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伤害这个善良的女孩，但他必须说。
    “詹尼，我……”
    “你先听我说完。”詹尼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雷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林雷一怔。
    詹尼笑了笑，那笑容中有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她低下头，看著石桌上飘落的桂花，声音轻柔：“这五年，我想了很多。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在想，雷大哥会不会回来，回来之后会对我说什么。有时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有时候想著想著就天亮了。”
    她抬起头，继续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雷大哥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心爱之人的眼神。你看我的时候，就像看妹妹，就像看需要保护的人，但不是……不是看心上人的那种。”
    “詹尼……”林雷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制止。
    “你对我好，是因为感激，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詹尼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保持著微笑，“我都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但是雷大哥，我不后悔。”
    林雷沉默了。
    “我不后悔等你五年，也不后悔喜欢你。”詹尼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泪光，但目光却异常坚定，“喜欢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愧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而且，这五年我也没有白白等待。你走后，我开始认真修炼魔法，现在已经是一个三级魔法师了。基恩也长大了，越来越可靠。”
    林雷看著她，许久，轻声道：“詹尼，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谢谢她的等待，谢谢她的理解，谢谢她给他的这份温暖。
    詹尼笑了，这一次，是真的释然的笑。她伸手拂去落在石桌上的桂花，动作优雅而从容。
    “雷大哥，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林雷郑重点头，“只要我还活著，就一定会来。”
    “那就够了。”詹尼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有些飘忽，“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吧？”
    “……嗯。”
    詹尼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屋內。月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林雷独自坐在院中，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久久没有动。桂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他也没有察觉。
    花园里，埃克斯和基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埃克斯大哥，你说我姐和雷大哥……”基恩有些担忧，不时看向院子的方向。
    埃克斯拍了拍他的肩：“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对了，你这些年修炼得怎么样？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少下功夫吧？”
    基恩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的修炼心得。说著说著，他还拔剑展示了几招，倒也有模有样。
    埃克斯一边听，一边点评几句，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院中那个孤独的身影。月光下的林雷，像一尊雕像，久久不动。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埃克斯心中暗嘆。他见过太多为情所困的人，有男有女，有强有弱，无一不是痛苦不堪。詹尼如此，林雷又何尝不是如此？拒绝別人的人，心里未必就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