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刘老师？

    高启强趴在地上，脸贴著水泥地面。
    那台碎了的电视就在他旁边。
    警车到的时候高启强还趴在地上没动。
    两个警察走进来，蹲下看了看他脸上的血，又看了看那台碎电视，回头问唐小龙怎么回事。
    唐小龙捂著脸说这个人上我家抢东西，我不给他就动手打人，你们看我脸上这伤。
    安欣蹲到高启强面前。“叫什么名字？”
    高启强张了张嘴，血顺著嘴角流下来。“我叫高启强。”
    李响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都带走。一个也別落下。”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眼。
    高启强坐在铁椅子上，嘴角的血凝了，鼻子还在往外渗。
    他拿袖子蹭了一下，袖口洇开一片深色。对面的安欣把笔录本摊开，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他们先动的手？”
    “我买的那台电视，七千三，他们推下楼摔碎了。”
    “你说你上楼理论？”
    “他们打我。”
    安欣往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门口李响抱著胳膊靠著门框，冷眼看著。
    高启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挪了一下，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
    “警官，我求您个事。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一个上大学一个上大一。今天大年三十，他俩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您能不能先让我回去一趟，给他们做顿饭？我保证回来，绝不跑。”
    安欣把笔搁下了。“你先等著。”
    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李响跟出来，在走廊里把他堵住了。“你刚才什么意思？”
    “他就回去做顿饭。他家就在旧厂街，十五分钟的事。我陪他一起，做完饭带回来。”
    “安欣，你看看现在几点？大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半。你让一个入室抢劫的嫌疑人回家过年？”
    “他不是抢劫的。”
    “你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唐小龙报警就是入室抢劫，你觉得没用，案件定性不是你拍板。”李响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结实，“咱俩穿这身皮就得按规矩办事。让他走了跑不跑？你拿什么担保？”
    安欣不说话了。
    李响看著他，等了几秒，没等他回答，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安欣站在走廊里，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指甲掐进帽檐的边。
    市局大门外头，风跟刀子似的割人脸。
    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几下就没了。
    安欣站在台阶上透气，目光落在门卫室旁边的墙根处。
    两个人蹲在那儿，一男一女，男的高瘦，女的缩在他旁边，怀里抱著一个毛巾裹著的保温盒。
    安欣走近了几步，男孩蹭地站起来。“警官您好，我哥是不是在里面？他叫高启强.”
    “他在里面。”
    “那我跟妹妹包了饺子，能不能给他送进去？就吃一口，吃完我们就走。”
    安欣低头看了看那只保温盒，又抬头看了看两张冻青了的脸。“嫌疑人不能接收家属送的食物，这是规定。”
    高启兰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攥著保温盒的手抖了一下。
    高启盛愣在那儿，风把他羽绒服下摆掀起来又放下，里头只有一件薄毛衣。
    安欣正不知道怎么接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姨来了，孟德海局长的爱人，年年除夕都来。两个保温袋，一个递给安欣。“小安，小李呢？”“里头审著呢。”“行，这份你拿著。”
    安欣接过来掂了掂，又看了看门口那对兄妹。
    他走过去。“你们这个我带进去。”
    高启盛愣住了。“警官……”
    安欣伸手把高启兰怀里那只保温盒拿过来，“饺子我送进去，保证让你哥吃上。你俩先回去吧。”
    高启盛连连鞠躬。
    安欣转身往市局里走，推开审讯室的门，李响正坐在高启强对面，笔录本翻了一半。
    安欣没看他，走过去把保温盒搁在桌上。
    “家属送来的。”
    盒子打开，热气冒上来，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一小碟醋。
    安欣把电视打开调到中央台，春晚正热闹，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
    安欣把崔姨的饺子递给了高启强。
    高启强看著那盒饺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安警官，这……？”
    “让你吃你就吃，你弟弟妹妹送来的。”
    安欣搁下筷子转身出去了。
    高启强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嚼著嚼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的饺子堵著声音，含混不清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个人回到值班室，安欣把高启盛那盒饺子从兜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李响看著那盒子沉默了半晌。“你还真给带进来了？”
    “那你吃不吃？”
    李响拿起筷子，两个人分著把那盒饺子吃了。
    有点咸，可除夕夜里热乎的东西就不错。窗外鞭炮声又响了一轮，电视里主持人在倒数。
    安欣嚼著饺子忽然开口。“李响，你说这件事情怎么回事，是那兄弟说的那样吗？”
    “电视机是电视机，打人归打人。两码事。”
    “可他那个电视被人摔了。”
    “所以这事得查。不是你说他可怜他就没罪。”李响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安欣，你这毛病得改。你看见谁都觉著好，总有一天得栽在这上头。”
    安欣没接话，嚼著饺子把目光挪向窗外。
    市局门口，高启盛两人蹲在路灯底下还是看著局里面。
    正看著，市局铁门又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穿警服，低马尾，肩章上两枚星花在路灯底下折光。
    高启兰眼睛都瞪大了。
    她认出来了，汉东大学，医学院和政法系隔了两栋楼，有一回她陪室友去蹭政法系的课，阶梯教室，这女人站在讲台上讲行政法。
    她没听进去多少，可记得这人的样子。
    后来她又去过两次，都是陪那个室友，每次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刘……刘老师？”
    刘卫玲停步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你是汉东大学的学生？”
    “医学院的！我陪同学听过您的课！”高启兰赶紧站起来说话，声音还带著哭腔，可腰板挺得直直的。
    刘卫玲又看了看旁边的高启盛。“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哥被人欺负然后电视机被人摔了，然后打架，今晚被抓了，我们来给他送饺子。有个姓安的警官帮我们送进去了。”
    刘卫玲没多问，只说了句。“知道了，大过年的別在这儿冻著，早点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铁门关上，咔嗒一声。
    高启兰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半天。
    高启盛凑过来。“你认识她？”
    “汉东的老师……政法系的，我陪孙晓晓去听过她几回课。没想到……她怎么在这儿当警察了？”
    旁边门卫老头探出脑袋。“那是我们刘局，刚调来的，你们是她学生？？”
    刘局？局长？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