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独上黄金台

    第507章 独上黄金台
    隨著冠军的命令正式下达，临时指挥部里的人群终於动了起来。
    儘管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涌著各自的疑问与不安，但命令就是命令。
    文件被收进公文包，椅子被推回桌下，通讯器被重新別回腰间。副会长格洛里亚带著她的下属最后一批离开之后，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凌乱的线缆和几张被遗忘的便签纸。
    人去楼空之际，雨果找了个藉口留了下来。
    他说要和丰缘联盟的技术部门继续討论一下，查看卫星那边最后一批的气象数据。没有人提出质疑——至少在这场扑面而来的危机面前，已经没人有这么做的精力与时间了。
    白外套侦探独自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窄门，来到这栋医院的顶楼。
    理论上，这里此刻是整个冠军之路区域最危险的地方。
    风从海面上来，裹挟著盐味和远处仍未停歇的雷声。几个小时前还在翻涌的积雨云，终於在越发壮大的狂风中被撕扯出破绽，化作散落在整片苍穹之上的云霞。
    金色。
    漫无边际的金色。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边缘泛著琥珀色的光，如融化的黄金。
    雨果站在天台边缘，眯起眼睛。
    他这几天几夜几乎都没合过眼自从在飞云市的咖啡馆里醒来之后，他就被捲入了一场又一场接连不断的事务之中。联络、调度、分析、决策————即便是克雷色利亚幻境里那短暂的休整，也没能抵消多少积蓄的疲惫。
    这么高强度的连轴转，对他而言还是来到合眾后的头一次。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毫无徵兆地，一道声音从冠军的身后传来。
    雨果转过身。
    绿髮的青年站在天台另一侧。
    在他身后，莱希拉姆缓缓地收敛羽翼，青色的尾炎在暮色中逐渐熄灭。
    那双草绿色的眼睛望向雨果，里面没有任何敌意。还是那样纯粹得让人恼火。
    “原来白色巨龙是长这个样子。”侦探只是淡淡地发出感慨。
    烈咬陆鯊已经自己跳出精灵球，挡在雨果与莱希拉姆之间，发出低沉的威嚇声。但训练家並没有下令，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它稍安勿躁。
    “约格斯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n开门见山，没有过多的寒暄。
    “莱希拉姆感知到了巴贝娜与荷莲娜传来的消息，还有路上遇到的野生宝可梦提供的只言片语这让我们得知了涟漪镇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海那边的三场颶风。”
    他顿了顿。
    “儘管说吧，联盟冠军—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
    莱希拉姆在他身后俯首，並未对所侍奉的现实王者的抉择表示除了顺从之外的任何態度。
    “你决定协助联盟？”
    雨果一反常態地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答案。但他更想听面前这个人亲口说出来。
    “这是自然。”
    已经打败了四名合眾天王的青年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说道—
    “如果放任颶风过境，不仅人类的城市会遭受损失，更多野生宝可梦赖以存活的棲息地也会遭到破坏。”
    那抹真诚的绿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从来没想到约格斯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也从来没想过————让合眾的纷爭扩大到现在的程度。”
    “但你能猜到他如此行为的原因。”雨果毫无怜悯地直言说道。
    “————”n没有否认。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以你的智慧，应该不难想通约格斯的计划。”侦探的语气平淡，“让你这位国王出手，在万眾瞩目之下为人们解除这场灾难——这也是那个歷史学家设想中的一环。”
    一个呼唤爱与和平的国王，或许只能贏得少数支持者的拥躉。但如果这个天真的傢伙真的为人们制止了一场从天而降的危机，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人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却很难拒绝一个刚刚从洪水中把自己拉上来的、活生生的恩人。
    “我相信你的诚意，也完全清楚你现在的力量。”雨果说道，自光仿佛能穿透n的羞愧，“但那依然是一场无耻的自导自演。”
    一阵近乎凝固的沉默之后，n终於开口。
    “从我戴上等离子团王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该承担什么。所以，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我都必须站出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那比雨果高出些许的躯体弯出一个诚恳的弧度—
    “我会为等离子团的一切过失负责。”
    “那你现在不该站在这里。”雨果没有回礼，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作为合眾的联盟冠军，我没什么需要向你求助的。如果你真有什么想做的，为何不自己去做？”
    “但我看得出来，你需要帮助。以合眾现在的情况，正需要我们两个人携起手来。”
    这话听起来耳熟。似乎巴贝娜和荷莲娜也说过类似的东西。为什么这些人全都来找自己？
    明明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合眾冠军而已。
    “合眾的情况需要所有人携起手来。”雨果纠正道，“然而包括我在內，很多人都不希望在抵挡完这场自然的灾难之后，紧接著又迎来一场人为的动盪。”
    “对，这也正是我此行的用意。”n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把合眾从这两难的局面里拉出来。”
    “事实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挺多的。”雨果摊了摊手。
    “你们的教皇”魁奇思，操控宣传”的斯姆拉如果阿戴克愿意再当几年冠军，他也算一个。只要这些真正能影响合眾的大人物们改变想法，合眾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正是因为那些人无法改变，这个世界才需要我们。”n的回答斩钉截铁，仿佛早就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年长者背负著名为“人生”的沉重包袱，他们因此强大，也因此固执。而轻装上阵的年轻人，总是无力也无从撼动那些早已焊死的立场。
    “但我依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执著於我的协助。”
    雨果终於说出了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困惑。
    “就像处理这场颶风危机一你有足够的力量，也有充足的理由，根本不需要我的许可。为什么这么执著於我的认同？我本来以为是单纯因为联盟冠军”这个头衔，但从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態度来看，阁下也並没有完全导向等离子团的那一方，更没有像魁奇思那样，心存拉拢我的打算————这就更令人奇怪了。”
    “如果要把这世上所有生物的幸福算作一个总和一我愿意站在对那个总和更有利的一边。”
    n朝面前的侦探伸出手。
    “你或许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觉得自己不擅长战斗。但我从你身上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你追逐真相时那份不肯停下的脚步，你面对迷雾时那种近乎偏执的清醒。那是追求理性”这一崇高命题的影子。你身上拥有我所不具备的许多美好品格：坚持走在正义道路上的强硬信念，用超脱世俗的自光看破迷惘的敏捷————这无疑是足以成为英雄的资质。”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是我唤醒莱希拉姆之后才明白的道理即便封印建国之龙的石头不在所有者身边，当合眾地区真正面临危机时，理想与真实的神龙，依然会自发地回应英雄的呼唤。”
    绿髮青年的声音越发激动。
    而也在同时，烈咬陆鯊再次压低苍蓝色的身躯，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警告。
    n的身后，那个白色的巨影在暮色中缓缓动了一下莱希拉姆微微偏过头，朝国王的方向轻轻摇了摇。
    “什么？”
    n那能够直接连接宝可梦心灵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
    “那条黑龙————它竟然没有选择你吗？”
    即便是用超脱世俗的目光看破迷惘的侦探，雨果这时也不禁愣了一瞬。
    然后他按住额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竟然觉得我可能是理想之龙捷克罗姆的代行者？”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异想天开也该有个限度。”
    “当真实与理想並肩携手，这片大地便能合眾为一。”n低声重复著那段古老的箴言，目光落在暮色中白龙的身上，“我原本以为阁下会是预言中缺失的那一半拼图。”
    即便是受到“真实”认同的国王，也终究会被虚无縹緲的预言牵动雨果想道。
    以n的状况来看，多半是被自己这层联盟冠军的身份误导了—要说情有可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若往更深处追溯，大约还是魁奇思那套古王国式的皇家教育留下的遗毒吧。
    “很遗憾，你找错人了。”雨果耸了耸肩，“与其在我身上找追求理想的影子，你还不如去梦想著成为导演的斗子那边碰碰运气。”
    “无论如何，我期待你的智慧能提供帮助这一点，始终不变。”
    理解全部的情况之后，n再次开口。
    “那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现在那剩下三个能改变合眾的人里，那位『裂痕动员』斯姆拉此时正在什么地方？”略微斟酌，雨果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国王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和其他贤者不同，那位老师在离开时刻意隱藏了行踪，即便是那附近的野生宝可梦，也没有见过他的去向。”
    或许是担心面前的白外套侦探不相信自己，他又补充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作为证明，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的父亲魁奇思现在正在黑色市附近。”
    “哦，那边我已经知道了。”
    雨果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阿戴克先生的孙子在黑色摩天楼里目击到了魁奇思勾结恶党的踪跡，联盟已经有所应对了。我也相信你提供的信息。既然连野生宝可梦都不知道那傢伙的踪跡，那他大概率是躲进了某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然而以那位“宣传”大师的能力，哪怕只有一根电话线能沟通外界，斯姆拉都能对合眾地区造成不小的破坏。
    除此之外一其实雨果也压根没有魁奇思在黑色市的情报。即便是侦探，也並非无所不知。但在眼下这个时候，作为联盟冠军，他需要维持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幻象。
    既然接下来的对立没有即將化解的跡象，那么也就没必要因为聊天里无意间透露的內容，欠下面前这个青年的人情了。
    “既然如此，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眼见交流已经没有继续的余地。n深深看了雨果和烈咬陆鯊一眼，翻身跃上真实之龙的脊背。
    莱希拉姆展开双翼，白色的羽翼边缘在暮色中镀上一层暗金。
    临行前，绿髮青年向远方望了望北边？南边？还是最近的东边？
    他在开始变得暗淡的斜阳下无声地做出嘴形。
    雨果嘆了口气，抬起手，指向南方。
    那是土地云肆虐的方向。
    由於反转山的阻挡，北上暖湿气流浸润下的南侧城市远比其他地区更为密集一七宝市、三曜市、唐草镇，一连串人口密集的城市连成一片，几乎可以说是合眾的地区的腹心所在。
    如果从为了儘量降低等离子团影响力的角度考虑，这无疑是对联盟最坏的建议。
    但合眾的东南角，同时也是野生宝可梦棲息地最集中的区域，而土地云，毫无疑问是三只传说宝可梦中最强大的那一尊。
    在雨果来到天台之前，那份从丰缘传来的最新气象数据里，匯聚在南面的颶风也是体量最大的。
    n显然有些意外。
    他得到了一个与预料中不同的答案，但看到雨果的眼神后，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阵风掠过天台，白色巨龙和它的国王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烈咬陆鯊朝著莱希拉姆远去的方向不满地喷了口气—雨果顺著它背鰭的纹路，用不会伤到自己的力道，搓了搓那粗糙的鰭面。
    “急什么呢？”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那傢伙已经打败了四名天王了。等哪天他来挑战冠军头衔的时候，我难道还会不派你出场不成？”
    而眼下，还有更迫切需要这只烈咬陆鯊出面的场合。
    隨后，雨果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莫名其妙的方位。
    侦探的目光落在身后那栋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建筑物之上。
    某个阴影正沿著墙壁缓慢攀爬，將窗框和廊柱逐一吞入暗色之中。
    暮色低垂，走廊的尽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光线在入口处止步不前。
    “你呢？”他对著那片空洞的空气开口，“愿意做一笔划算的交易吗？”
    万丈金光之下，阴影的深处—
    那个莱希拉姆的目光曾扫视过的虚空之中，传来了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