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望海崖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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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望海崖邪祭
    老韩头的炸药三天后备好了。
    王鼎在城西那间破屋里,看著桌上摆开的五个油纸包。每个都有砖头大小,用麻绳仔细捆好。
    “用的是开山剩下的雷管,火药我重新配过。”老韩头抽著旱菸,眼睛盯著王鼎,“够炸塌半个望海崖了。但你得想清楚,七月十五那天,崖上至少有一百號人——白莲社的信眾,日本人的兵,还有被绑去的祭品。”
    “我想清楚了。”王鼎把油纸包一个个收进带来的帆布袋里,“祭坛必须炸”
    。
    老韩头沉默了一会儿,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我儿子去年死在码头,日本监工打的。你要真能毁了那鬼地方,我这条老命搭进去都值。”
    “不用您搭命。”王鼎背起帆布袋,“您帮我备炸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
    “小心白莲社那个赵先生。”老韩头磕了磕烟锅,“他练的是邪功,上次你贏了他,是趁他吃了燃血丹后力不济。这次他肯定有防备。”
    王鼎点点头,推门出去。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巷子里飘著炊烟味。他压低帽檐,快步往平安旅社方向走。
    刚走到街口,一个人影从墙角闪出来。
    “王先生!”
    是周明远。他脸色发白,额头有汗。
    “怎么了?”
    “出事了。”周明远把他拉到巷子深处,“我们寄出去的那些证据一德昌公司的帐本、实验记录、唤灵仪式的计划—一全被截下来了。南方政府那边的人传话过来,说这事牵扯太广,他们管不了。”
    王鼎心里一沉:“报社那边呢?”
    “报社?社长还在牢里,新上任的主编一听是日本人的事,直接把我赶出来了。”周明远苦笑,“现在旧港这地方,日本人说了算。驻屯军两个中队,加上白莲社几百號人,谁敢管?”
    “那就没人管了?”
    “有。”周明远压低声音,“我联繫上了北边的人。但他们说,要等七月十五那天,证据確凿了才能动手。而且————他们要活捉田中一郎,拿他当谈判筹码。
    “
    王鼎皱起眉头:“七月十五?那天仪式一开,一百个祭品就没了!”
    “我知道,可他们说了,大局为重。”周明远抓住他的胳膊,“王先生,你別衝动。北边的人答应,只要拿到田中,他们会派兵清理白莲社。到时候————”
    “到时候人都死完了。”王鼎打断他,“周先生,你弟弟怎么死的?”
    周明远愣住了。
    “你弟弟是被黑泥害死的,那些祭品也会是同样的死法。”王鼎说,“我等不到七月十五了。明天晚上,我就去望海崖。”
    “明天?可仪式是后天啊!”
    “提前一天去,先把炸药埋好。”王鼎说,“等他们人齐了,引爆炸药,一锅端。”
    周明远盯著他看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你需要什么?”
    “地图,望海崖的详细地形图。”
    “我有。”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我这两天弄到的,日本人的勘探图,比市面上卖的详细多了。”
    王鼎接过油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图上標註得很清楚:望海崖三面环海,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崖顶有个天然平台,大概两百米见方,祭坛就建在平台中央。
    “还有这个。”周明远又递过来个小铁盒,“信號弹。红色是危险,绿色是安全。如果你得手了,放绿色信號弹,我带人去接应。”
    “接应?你不是说北边的人要等后天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周明远说,“我弟弟的仇,我得亲手报。”
    两人约定好信號,分头离开。王鼎回到平安旅社时,天已经全黑了。
    老板娘在柜檯后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王先生,晚饭给你留了,在厨房锅里。”
    “多谢。”
    王鼎没去厨房,直接上了楼。他把帆布袋塞到床底下,坐在桌前摊开地图。
    望海崖离旧港市区三十里,骑马要一个时辰。崖高两百米,小路陡峭,易守难攻。按照图上標註,日本人在崖底设了哨卡,崖腰还有两个暗哨。
    “得半夜去。”
    王鼎盘算著时间。现在亥时初(晚上九点),子时(十一点)出发,丑时(凌晨一点)能到崖下。那时候哨兵最困,容易摸过去。
    他躺下休息,却睡不著。脑子里反覆过著一会儿要走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炸药的用法。
    老韩头教过他:雷管插在炸药中间,引线留五尺长,点燃后大约能烧二十息(四十秒)。五包炸药要分开埋,炸点要选在承重位置。
    “承重位置————”
    王鼎看著地图。祭坛是石砌的,按照传统,这种邪教祭坛会在底下留个“血池”,用来放祭品的血。如果能把炸药埋进血池里,爆炸威力最大。
    可血池在祭坛正下方,怎么进去?
    他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肩胛处忽然一阵微热一是伏魔拳圆满后留下的气血感应。这段时间,他白天巩固伏魔拳意境,晚上试著练醉拳,但始终摸不著门道。
    醉拳要的是“癲狂”之意,可他心里压著太多事,狂不起来。
    “算了,先办正事。”
    子时刚到,王鼎起身。他换上深灰色的短打,把炸药重新检查一遍,背在背上。短刀別在腰间,信號弹塞进怀里。
    下楼时,老板娘居然还没睡。
    “王先生,这么晚出去?”
    “有点事。”
    老板娘从柜檯后走出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拿著。里面是乾粮和水。望海崖那地方————邪性得很,小心点。”
    王鼎接过布包,深深看了她一眼:“老板娘知道我要去哪?”
    “旧港就这么大,什么事瞒得住人?”老板娘压低声音,“白莲社这几天在搜人,说是要抓破坏圣坛的贼人”。王先生,你保重。”
    王鼎点点头,推门出去。
    夜里的旧港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王鼎避开大路,专走小巷,半个时辰后出了城。
    城外更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掛在天上。王鼎沿著官道走了十里,然后拐上一条小路——这是通往望海崖的近路,但更难走。
    路两边是密林,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偶尔有夜鸟惊飞,扑稜稜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王鼎放慢脚步,伏魔拳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他的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能看清十步外的轮廓。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点火光。
    是哨卡。
    两个日本兵抱著枪,坐在篝火边打盹。旁边还有个木头搭的岗亭,里面黑著灯。
    王鼎绕到树林里,从侧面摸过去。距离三十步时,他停下,捡起一块石头,往相反方向扔去。
    “啪嗒。”
    石头落在灌木丛里。两个日本兵惊醒,端起枪往那边看。
    趁这机会,王鼎猫腰衝过去,几步就过了哨卡。他没走大路,继续钻林子,往崖腰爬。
    望海崖是座石山,山体陡峭,植被稀疏。王鼎手脚並用,抓著岩缝往上爬。
    背上的炸药很重,但他伏魔拳圆满后,力气大了不止一倍,还算轻鬆。
    爬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说话声。
    王鼎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崖腰有个小平台,两个穿黑衣的人坐在那里,身边放著灯笼。是白莲社的人。
    “赵先生也太过小心了,仪式明天才开始,今天就让咱们在这儿守著。”
    “你懂什么?赵先生说,有人盯上咱们了。德昌公司的事,你还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那人不是被赵先生打跑了吗?”
    “跑是跑了,可东西被偷了。帐本、计划,全没了。赵先生发了好大的火,说七月十五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上崖。”
    王鼎心里一紧。看来赵先生已经加强了戒备。
    他悄悄退回来,绕到平台侧面。这里更陡,几乎是垂直的岩壁。但岩壁上有裂缝,能借力。
    王鼎深吸一口气,手指扣进岩缝,一点一点往上挪。背上的炸药袋不时擦到岩壁,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下面平台上,一个人忽然站起来:“什么声音?”
    “风声吧。”
    “不对,像是————有人在爬。”
    灯笼举起来,光柱在岩壁上扫过。王鼎紧贴著岩壁,一动不动。光柱从他头顶三尺处扫过去,没发现他。
    “你看花眼了。”
    “也许吧————”
    两人又坐回去。王鼎等了几息,继续往上爬。一炷香后,他终於爬到了崖顶边缘。
    崖顶平台比地图上画的还大。正中央果然立著个石砌祭坛,三丈见方,一丈高。祭坛四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红光。
    祭坛周围,十几个白莲社的人正在布置。他们搬来木柴,堆在祭坛四周;抬来水缸,摆在特定位置;还有人正在往祭坛上掛黑幅。
    王鼎躲在崖边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观察。
    祭坛正面有个台阶,通到坛顶。坛顶是平的,中央凹下去一块一那应该就是血池的入口。但入口盖著石板,现在打不开。
    “得等他们打开石板的时候————”
    王鼎盘算著。炸药要埋进血池,就必须等石板掀开。可石板什么时候掀开?
    按照仪式流程,应该是七月十五子时,正式开始献祭的时候。
    但那时候,祭品已经绑上来了,守卫也最多。
    “有没有別的办法?”
    他盯著祭坛看了半天,忽然注意到祭坛侧面有个小洞—可能是排水孔。洞不大,拳头粗细,但也许能把炸药塞进去。
    王鼎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炸药,比了比大小。塞不进去,洞太小。
    他想了想,把炸药外面的油纸剥掉,只留里面的药块。这次行了,药块刚好能塞进洞里。
    “一包不够。”
    王鼎又剥开两包,把三块药块都塞进同一个洞。然后掏出引线,三根拧成一股,留出五尺长。
    做完这些,他看看天色。丑时已过,寅时初(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
    “还得埋另外两包。”
    祭坛另外三面也有排水孔。王鼎如法炮製,把剩下两包炸药也塞了进去。五包炸药,分別埋在祭坛的五个方向。
    引线都留在外面,他用石头压住,做了偽装。
    正准备撤退时,祭坛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喝问:“谁在那儿?!”
    王鼎心里一紧,蹲在大石头后面不敢动。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不止一个人。
    “我刚才看见这边有影子。”
    “你看错了吧?
    ”
    “去看看。”
    王鼎握紧短刀。如果被发现了,只能硬闯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离大石头还有十步时,崖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所有人都往崖边跑。
    “怎么了?”
    “下面————下面有东西!”
    王鼎趁机从石头后面溜出来,猫腰往崖边另一侧跑。经过祭坛时,他瞥了一眼一坛顶的石板,居然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但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有股腥臭味飘出来。
    “血池————”
    王鼎脚步一顿。如果现在能把炸药扔进血池里,效果比塞排水孔好十倍。
    但风险太大。祭坛周围还有七八个人,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正犹豫时,崖下又传来几声惨叫,接著是枪声。
    “砰!砰!”
    日本兵开枪了。
    祭坛那边的人全都往崖边冲,想看发生了什么。王鼎一咬牙,翻身跳上祭坛。
    坛顶的石板缝有巴掌宽。他掏出最后备用的那包炸药—一这是老韩头多给的一包,原本打算应急用—撕开油纸,把药块从缝里塞了进去。
    刚塞完,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喝:“你在干什么?!”
    王鼎回头,看见一个白莲社的人站在祭坛下,正指著他。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疤。
    “来人!有贼!”
    疤脸汉子大喊。周围的白莲社弟子全反应过来,往祭坛这边围过来。
    王鼎不跟他纠缠,直接从祭坛另一侧跳下去,往崖边跑。
    “拦住他!”
    七八个人追上来。王鼎边跑边掏出信號弹—一不是周明远给的那个,是他自己买的,红色的。
    他拉响引信,信號弹冲天而起,在夜空炸开一朵红花。
    这是给周明远的信號:我被发现了,快撤。
    也是给白莲社的信號:我在崖边,来追我吧。
    果然,追兵看见信號弹,更確定他是来破坏仪式的,追得更紧了。
    王鼎跑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两百米高,下面是乱石滩和海水。跳下去必死无疑。
    追兵已经围上来了。
    “小子,看你往哪跑!”疤脸汉子狞笑著,“敢来望海崖撒野,活腻了!”
    王鼎转过身,背对悬崖。追兵有八个,都拿著刀。远处还有人在往这边跑,至少二十个。
    “谁派你来的?”疤脸问,“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王鼎没说话,缓缓拔出短刀。
    “哟,还想动手?”疤脸笑了,“弟兄们,上!留口气,赵先生要审他!”
    七个人同时扑上来。王鼎不退反进,伏魔拳的气血在体內爆发,短刀化作一道寒光。
    第一刀,刺穿一人手腕。
    第二刀,划开一人咽喉。
    第三刀,格开劈来的砍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
    三个照面,三人倒下。剩下四个嚇得后退几步,不敢上前。
    疤脸脸色变了:“练家子?难怪敢单枪匹马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三棱刺——和赵先生用的那柄一模一样。
    “白莲社血莲七杀,你是第几杀?”
    “第五杀,陈五。”疤脸摆开架势,“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王鼎。”
    “好!”陈五踏步上前,三棱刺直刺王鼎心口。
    王鼎侧身避开,短刀斜劈。陈五回刺格挡,两人战在一起。
    陈五的功夫比赵先生差一截,但三棱刺的招式很刁钻,专挑要害。王鼎的伏魔拳擅长正面硬撼,对这种阴险打法有点不適应。
    交手十几招,王鼎左肩被划了一道,血浸湿了衣服。
    “就这点本事?”陈五冷笑,“赵先生说你功夫不错,我看不过如此。”
    王鼎不答话,深吸一口气。伏魔拳的“肃杀”之意在胸中激盪,他短刀上的力道突然加重。
    “当!”
    一刀劈在三棱刺上,震得陈五虎口发麻。王鼎趁机进步,左手成拳,一拳轰在陈五胸口。
    “噗一”
    陈五喷出一口血,倒退五六步。王鼎跟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让你的人退开。”
    陈五咬牙:“退开?你走不了的。崖下全是我们的————”
    话没说完,崖下忽然传来爆炸声。
    “轰隆!”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火光冲天而起,把崖底照得亮如白昼。
    王鼎一愣。他没在崖底埋炸药啊?
    紧接著,枪声响成一片。不是日本兵的三八式步枪,是更杂乱的枪声——汉阳造、老套筒,还有土统。
    “北边的人来了!”有人大喊。
    陈五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早有埋伏?”
    王鼎也懵了。周明远不是说北边的人要等后天吗?
    但不管怎样,这是机会。他一掌劈晕陈五,往祭坛方向冲。
    祭坛那边已经乱成一团。白莲社的人都在往崖边跑,想看下面的情况。王鼎趁乱爬上祭坛,掏出火摺子。
    五根引线,他要一次点燃。
    “他在祭坛上!”
    还是被发现了。几个人转身往回跑。王鼎不理他们,专心点火。
    第一根引线点燃,嘶嘶冒著火花。
    第二根,点燃。
    第三根————
    “拦住他!”有人跳上祭坛,挥刀就砍。
    王鼎侧身避开,一脚把他踹下去,继续点第四根。
    第四根点燃。
    还剩最后一根。那人又爬上来,这次不止一个,是三个。
    王鼎短刀在手,边挡边退。他退到第五根引线旁,火摺子往下一按—
    点燃了!
    “走!”
    王鼎跳下祭坛,往崖边狂奔。引线烧得很快,二十息就会炸。
    白莲社的人还在追。王鼎跑到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不是跳进海里,而是抓住崖壁上垂下来的藤蔓—一这是他上来时就留意好的退路。
    藤蔓很粗,但承受一个人的重量还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王鼎手脚並用,飞快往下滑。
    头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五声连在一起。
    “轰隆隆—!!!”
    整个望海崖都在震动。巨石从崖顶滚落,火光冲天而起。祭坛被炸上了天,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王鼎埋头往下滑,一块石头擦著他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
    终於滑到崖底。下面更乱,北边的人和白莲社、日本兵打成一团。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王鼎落地后打了个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他肩上的伤口在流血,左臂有点抬不起来。
    “王先生!”
    是周明远的声音。王鼎探出头,看见周明远带著十几个人衝过来,手里都拿著枪。
    “你怎么来了?”王鼎问。
    “北边的人提前行动了。”周明远把他扶起来,“他们接到情报,说日本人要在今晚把祭品提前运过来,所以就————”
    话没说完,一队日本兵衝过来,机枪扫射。
    “趴下!”
    周明远把王鼎按倒。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得撤了。”周明远说,“我们人少,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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