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红矿

    看著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陆轩没有打扰他们。
    可才刚刚找了处安静的地方，阿罗纳的父亲就走了过来，向他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这位白首老翁，並不像他刚刚表现那般坚强。
    有安危的可是他的亲子孙，他又怎能不感到紧张，可当务之急还是安置村民，让他实在没有余力去顾及家人。
    如今，村子被蛊人占据。
    哪怕狩猎队的人儘量將蛊人封锁在了一些巷道中，回村依旧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上前村民分散在森林间，这同样让他感到了焦虑。
    眾人出来得急，很多东西都没有带上，很难將那些被人吸引过来的凶物尽数驱散，他们必须儘快找到落脚点，以作棲身之所。
    陆轩抱著剑，漫不经心地看著空空的树冠，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村子里的蛊人已经解决了大半。”
    陆轩在进村时，就將通道里的蛊人清理了一遍。
    离开时，又特地穿过了有蛊人盘踞的甬道，如今村里的蛊人早已十不存一。
    他並非是冒险。
    更不是拿两个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他只是想让这两个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见识一下风雨的残酷。
    有些事情，不是单靠意志能解决的。
    听完陆轩的话，村长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村民中传来一阵喧譁，远远就能看到他带著一伙人朝著村子走去。
    陆轩还没清净两秒，阿罗纳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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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彩和鎏那里得知了拉玛的情况，两只眼肿得不像话，像是哭过一样。
    他想下跪，却被陆轩阻止了。
    见怎么也跪不下去，阿罗纳只能朝陆轩诚挚一躬。
    陆轩从储物袋中取了些麵饼，递给阿罗纳，“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回不了村，先拿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吧。”
    麵饼是香菱给他准备的。
    別看陆轩的修为足以辟穀，可他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过得很是愜意。
    之前一路餐风饮露，香菱就给他准备了很多麵饼，足有好几百个，甚至够他吃上一年之久，可把陆轩给气坏了。
    后来，陆轩才得知是香菱跟著田婆学做饼，自己成了她的小白鼠。
    有一说一，也没那么难吃。
    陆轩坐在拱起的树根上，尝著手中的饼，猪肉馅，有点咯牙，张嘴一吐才发现是截猪碎骨，陆轩表情猛地一黑。
    香菱这傢伙！
    陆轩忽然有些后悔把饼分享给阿罗纳了，真希望他们不要吃出什么来。
    解决完手中的饼，村民们依旧徘徊在外面。
    原本有著各自任务的狩猎队，听闻消息后都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和自己的家人簇拥在一起。
    其中也不乏面带绝望，跪坐在地上的人。
    哪怕身旁有著相熟之人的安慰，可他们依旧愣愣地看著村子，迟迟无法走出。
    不管眾人怎么想，暴露在空地都太过危险。
    阿罗纳压下了心中悲伤，在一眾药师的配合下，將眾多村民分散到了有灌木、树枝、石头庇护的缝隙当中，躲了起来。
    陆轩盘膝，怀中抱著剑，手上握著书。
    屈指一弹，一点星光就从指尖而出，没入了林子深处。
    他的法念早已铺开，將方圆数里的森林纳入其中，足以將风险防范於未然。
    看到了这一幕的灵族人都露出了新奇之色。
    陆轩的剑指並不快，时而一弹指。时而数记並天，宛如群星升空，让人目不暇接。
    ——嗒嗒。
    忽然，阵阵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
    所有人鸦雀无声，注意力又尽数集中到村口，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好在，率先跑出的灵族人满是喜色，踏入阳光的剎那，就直接朝眾人大喊道：“蛊患已除，可以进来了！”
    “可以进去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陆轩將法念探入了村中，发现里面確实如男人所说，並没有干预。
    阿罗纳远远看了眼陆轩，就將彩和鎏委託给了相熟的朋友，而他自己则指挥起了其他人，让人逐一进入甬道，莫要著急。
    陆轩神情微动。
    人群的背后，有个女人格格不入。
    见周围人都朝著前面走去，她却鬼鬼祟祟地绕到了碎石后，藉助视线的遮掩，一点点远离了人群。
    陆轩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看来，灵族都不知道法念的存在，只能让她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了。
    陆轩消失在了原地。
    哪里偏僻，女人便走哪里，一路北行，见彻底看不到灵族的身影，女人也不再遮遮掩掩，再次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从天明走到天黑，陆轩察觉了女人的异常。
    林中凶物对她避之不及，就连游荡林间的蛊人见了，也对其熟视无睹。
    陆轩心中生出了些许明悟。
    原本还觉得有些无力，可既然心中有了判断，陆轩的法念就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她的身上，在她毫无防备中，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果不其然。
    陆轩眉头微蹙。
    他再次看到了先前在拉玛体內看到的飘絮。
    不……或许不应该说是“絮”了。
    一只只虫子在温床中发育，像棉絮一样挤满了女人的血肉，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面对陆轩的探查，蛊虫也並非完全没有反应。
    法念是无形的，可蛊虫却能感知到山岳一角的磅礴，这使她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麻木的脸庞更显疑惑，抬头望向四周，却又没有任何发现。
    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佇立原地半响，得不到答案的她只得继续前行。
    陆轩一路尾隨，在经歷了五天五夜的跟踪后，终於在千里之外的北部停了下来。
    <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山岩夹杂著破碎的灰砾。
    这里就像是施加在森林上的一道疤，硬生生给浓郁到无法化开的绿，添加了一抹避不过的灰。
    女人站在两山之间，裂隙就像阴元般张开。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从头到肩，再到背影，彻底没入了黑暗当中。
    ——沙沙。
    碎石滑落，陆轩从山坡后走了出来。
    看著面前的漆黑洞穴，陆轩眉头紧皱，暮风中卷著腐烂的草木香气，从洞中深处一路来到洞外。
    陆轩双眸微凝，法念尝试探入洞中。
    寒流骤现。
    如触万载玄冰，一股湿冷从背脊蔓延心头，朝全身上下蔓延，让陆轩突兀一颤。
    恍惚中，陆轩感觉自己像是羊入虎口，在一片浩瀚蛮荒中，面对起了那些扶摇万里的残暴凶兽。
    利爪撕裂了他的肉体，尖牙穿破了他的颅骨，肆意吮吸著他的脑浆。
    识海中。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月辉盈盈，日耀煌煌。
    日月齐出。照破山河万朵。
    银芒一现，斩断了前端被冻结的法念，余下尽数收回，陆轩也后退了几步，面带凝重地看向了面前的幽幽洞穴。
    “红矿。”一个念头不假思索地升了起来。
    陆轩意识到红矿或许並不如它字面那般，代表著红色的矿石，而是一条通往红森林的矿道。
    陆轩扫向四周。
    灰砾遍地，寸草不生，和生机勃勃的森林截然不同。
    他刚才的异常並不是源自红矿的攻击，而是灵觉的预警，它在告诉陆轩，其中的危险。
    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阵阵嘈杂的声音才一点点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大如鯤鹏的凶鸟，在天空展翼徘徊，似乎將陆轩当作了猎物，却又迟迟不敢落下，像是在忌惮著什么。
    陆轩想到了什么，將法念铺开。
    宛如一个白净的玉盘里出现了一点点霉斑，徘徊於红矿周围的蛊人再次无所遁形。
    陆轩不敢盲目地闯入红矿，他想要研究一下蛊人。
    先前，陆轩对蛊人的试探很浅薄，从未尝试去弄清楚过它们是否存在思维，是否有族群的概念，迎面遇上，大都是一剑了之。
    根据翡翠村的记载，蛊灾不只是蛊人的聚集，还伴隨著一些奇特的现象。
    可惜，灵族人每逢灾难必会足不出户，又很难说清是什么。
    陆轩打算换个思路。
    灵族人没办法告诉他的，就让蛊人亲自告诉他。
    然而，陆轩仗剑，扫荡了红矿周边百里，都没有再遇上像刚刚那个女人一样特殊的蛊人。
    森林中游荡的蛊人，大都凭本能行事，思维一片混沌，只是传播蛊疫。
    如同泄愤一般，將蛊人尽数斩杀。
    又见凶鸟高居九天之上，陆轩持剑拔地而起，一道占据半个天幕月芒横扫积云，將鸟首斩下。
    起初，还未细看。
    可等首级坠地，陆轩才发现凶鸟的眼珠有异。
    这傢伙也被感染了。
    陆轩猛地侧首，好似能跨过重重山林，看清那坐落於灰砾之上的红矿，可它从头到尾都安静依旧，並无半分异常。
    找不到答案，陆轩只能遗憾离去。
    现在还不是孤军入矿的时候，再加上数日未归，也该回去看看村子如何了。
    ……
    经歷了近一周的喘息，村子也恢復了往日繁华。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被遗漏下来的蛊人也被他们一一解决，就地火葬。
    街头巷尾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很多东西都被付之一炬。
    灵族对待蛊人就像是对待某种大疫，以至於陆轩踏入村子的那一刻，都还能看到湿漉漉的地面，以及那近乎融入空气的草木清香。
    看到陆轩的出现，拿著瓢的，提著桶的，刷著地的纷纷抬头看向了他。
    眾目聚焦，他头一次感到有些不自在。
    微微頷首，陆轩继续深入，竟意外发现经歷了这次的磨难，村子里的人数不降反升，待他看到集市里搭著的帐篷时，才得知是分落的村民都赶了过来。
    看来在他离去的几天，大家也都没閒著。
    阿罗纳的家距离村口大概四五百米，算不得深，但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街巷中，这段距离就显得尤为漫长。
    直到走过第十七个岔路口，隱隱才见到了屋墙的一角。
    阿罗纳正在家里炒著菜。
    这原本是拉玛做的，可如今拉玛不在了，身为父亲，阿罗纳也要肩负起照顾孩子的重担。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轻鬆的事，可隨著浓烟四起，他直接被熏了个够呛。
    哪怕经歷了好几天的“学习”，他依旧没有掌握做饭的技巧。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还是被烟给熏到了，阿罗纳的双眼在不知不觉间就红了，整个人有些呆愣地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你这水平，还赶不上我八岁的时候。”
    一声调侃传来，隨著手拉下麻绳，墙上被竹蓆遮挡的孔洞也露了出来。
    翡翠村的样式像蚂蚁洞，可不意味著它真就是一个简陋的蚂蚁洞，有灵族千百年来被一代代人不断完善的通风排水，並非旁人想像的那么老旧。
    “陆先生？”阿罗纳惊喜道。
    陆轩接过了他手中的锅铲，將快烧焦的菜叶翻了翻，“我只教一遍，好好看著。”
    阿罗纳也顾不得去思考，陆轩为什么比自己还了解厨房了，立马目不转睛地看向了陆轩的动作，一边看还一边听著他的阐述。
    两炷香后，几份菜碟就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餐桌上。
    阿罗纳的父亲不在，身为村长，他每天有很多事务，桌上只有陆轩、阿罗纳和两个孩子。
    陆轩瞥了眼臥室的方向，上了锁。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去问。
    阿罗纳主动说起了大家修行的进度。
    武功被村民当成了强身健体的手段，老少皆宜，就连一个路过的老太太都能耍上两把事。
    武道就没这么好学了，需要勤学苦练。
    不过，正应了一句话。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由於村子出了这件事，大家都埋头苦练，村里狩猎队的成员几乎都踏入了武道门槛，其中就以拉顿最为出彩。
    和前两者相比，《彼岸镇狱经》的修行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別看它不需要灵根，也没对村民加以限制，任何人想要学都能够观看它，可真正能藉此修行的灵族人极少。
    里面的內容实在是太过玄奥，让人摸不著头脑。
    整个村子，数千人，可真正踏入了《彼岸镇狱经》门槛的寥寥无几。他们中有狩猎队，有药师，也有孩子和普通村民。
    陆轩只是点头鼓励，话锋一转就问道。
    “你知道多少关於红矿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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