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牛家镇

    温暖，阳光。
    陆轩站在一座石桥上，栏上石雕有些模糊，儘是岁月痕跡。
    “这里是？”陆轩望向四周。
    石桥微拱，下面是汩汩溪流，流水潺潺，桥的另一端是青青草原，天空碧蓝如洗。
    陆轩回首，就见山连著山，隱隱能看到更远处的皑皑雪峰。
    他回忆著刚才的事。
    自己似乎是被什么袭击了？
    不……不对，那天旋地转的感觉，他显然是被捲入了哪里，回忆起华光捲来的方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福禄界的手笔。
    所以，他现在身处福禄界中？
    福禄界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称，可面前的景象似乎过於平凡了些。
    忽然，陆轩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身为修士，那道法自然的轻盈感不知何时消失，隨之而来的是沉沉的疲惫，仿佛整个人都被套进了一个厚重的皮套里，充满了不適。
    他的修为消失了。
    陆轩双眼微眯，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
    修行不只是修那点微末法力，更是修心，这点养气的功夫，他还是有的。
    可还不等陆轩寻思出答案，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
    ——啪。
    鞭子抽打空气。
    一辆木製马车渐渐从土包后驶了出来，驾车的是一个上了年纪，带著草帽，穿著凉鞋的老汉。
    “——吁。”马车停在了陆轩面前。
    “小兄弟，你去哪儿，老头子我载你一程。”老汉看著陆轩，热情问道。
    陆轩看了看马车。
    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辆简陋的棚车，车上垒著近三米的乾草，加起来或许还没有拉车的驴儿值钱。
    “老丈，请问这是何处？”陆轩问道。
    老汉面带讶然，一副你是不是没睡醒的表情。
    可还是善意指著前方说道：“翻过面前的山头就到田家岗了，小兄弟，你是不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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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轩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是群山的方向。
    说话间，老汉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到了陆轩的剑上，神情微变。
    “小兄弟，你这是铁器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是从哪儿来的，但万万不能带著它进镇子，朝廷的禁武令可不是说著玩的，轻则城旦，重则斩手，若是摊上，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陆轩本是靠著栏杆的，见老汉如此热心，也將自己的隨意收了起来。
    “多谢老丈，此剑不过装饰，不必介意。”
    ——呜呜。
    就在陆轩说话时，一声声狼嚎由远及近，迅速传到了两人耳边。
    老汉方寸大乱。
    他车后乾草中藏有耙疏，赶走发浑的野猪尚可，面对狼群，不过是羊入虎口，可若真让野狼將他的宝贝驴儿叼了去，他也不见得能多活多久。
    “快上车！”老汉大喝，此刻仍不忘陆轩。
    陆轩扭头，就见土坡上有狼影显现，直至第七匹露面，后面才没了动静。
    “老丈，驴儿载著这么多乾草，是跑不过狼的，更別说还要载著你我，我去去就回，你先在此等我。”
    陆轩提剑，信步而去。
    老汉一阵犹豫，隨即也咬著牙跳下了车，从一堆黄草中抽出了铁耙疏，准备拼了。
    狼影突至身前。
    “呜！”伴隨著后肢一跃，一张散发恶臭的狼吻就朝著陆轩喉咙咬来。
    你说它是畜生吧，它知你要害。
    你说它通了人性吧，它又满目凶光。
    剑连著鞘，一击就击中狼首，打的恶狼翻滚倒地，“呜咽”哀嚎。
    两只野狼一左一右围攻而来，陆轩拔剑而起，一剑斩落，瞬间削去一爪一首，却不曾想周围的野狼看了，不仅不怕，反而凶性大发，不约而同地扑咬过来。
    陆轩没了法力，却不妨碍他眼光六路，耳听八方。
    野外的郊狼性情残忍、狡猾，听到恶风袭来，他便知有狼绕到他身后。
    陆轩挥剑，乾净利落。
    铜头铁骨豆腐腰。
    见有狼扑向自己，陆轩反手一剑，直接给它们来了个开膛破肚，腹中內臟“哗啦”一地，没等走出两步，就已栽倒在地。
    陆轩长剑横扫，七只野狼，眨眼便死了一半。
    倖存下来的野狼不敢在攻击，绕著陆轩走了几圈，终於在一声不甘心的“呜”声中，摇著尾巴，陆陆续续地逃离了现场。
    老汉本来是很急的，当陆轩被狼群围困时，更是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可跑著跑著，老汉却越跑越慢。
    看著残存的野狼夹著尾巴逃跑，整个人都目瞪口呆地停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陆轩竟这般厉害，就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陆轩甩去了剑上秽血，正巧和老汉碰了个照面。
    见老汉一副瞠目结舌的样，陆轩还以为他是在计较手中剑器，不免尷尬一笑。
    “老丈，无事了。”
    前脚才说装饰，后面就尽显锋锐，多少有些糊弄鬼了。
    好在老汉並不计较这个，稍稍回神，复杂地看了陆轩一眼，就道：“先不说这些了，你且將剑藏进草堆中，我先带你进镇子吧。”
    陆轩依了老汉，走到车边。
    正准备將剑塞入草中，就见老汉走来，將剑接了过去。
    “这里不行，会被搜出来，塞到这里才算隱蔽。”老汉给陆轩做了个示范，当真是看不出丝毫痕跡。
    看得出来，禁武令很严。
    否则，老汉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陆轩倒对老汉生了几分敬佩，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如此帮助。
    陆轩上了车，老汉也扬起了鞭。
    ——驾！
    车上，老汉见陆轩是外乡人，就给他介绍起了这地。
    过了石桥，沿著官道直行二里路就能到牛沱山，山上有一岗，名为牛家岗，翻过牛家岗，就是牛家镇。
    牛家镇下有六个村子，近的一两个时辰，远的三五日，属实不小。
    马车翻过牛家岗，隱隱可见一条小河。
    它从山里出来，拐著弯，一路淌向下游，在山脚河流改道的地方，可以看到几片屋瓦，那便是牛家村。
    牛家村外有条黄土大道，它的尽头坐落著一座小镇。
    ——牛家镇。
    “这里肯定很多姓牛的人吧？”陆轩吐槽道。
    “那是。”老汉说起，很是自豪。
    据说早些年，牛家村和其他六个村並无多少区別，不想后来出了个能人，建了这牛家镇。
    这十里八乡地，就是牛家最显贵。
    陆轩一听，確实有几分能耐，“你说的这个能人是会经商，还是会为官？”
    会为官，好像还不足以建这么大个镇子。
    走在半山腰的管道上，牛家镇的轮廓已然清晰，少说也住了三五千號人。
    可若说经商，若无权势开路，好像也难以做到这点。
    “都不是！”老汉摆著手，神情中参杂著几分羡慕，“他能就能在能生！”
    “能生？”陆轩表情一滯。
    “那是，那傢伙不止一口气生了十二个，而且各个都是天资聪慧，当真是羡煞旁人。”老汉嘆道。
    “你就是那个旁人吧？”陆轩表情一黑，並没有说出口来。
    说来，那人和老汉还算得上沾亲带故，按辈分应该算作老汉的表叔公，可惜两家祖上並无多少往来，他也没能乘上这股东风。
    好在老汉本就是知足常乐的性子，给陆轩说也不过是调侃而已。
    陆轩听在耳里，所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天变不过两年，听老汉所述，这里至少也有千年歷史。
    是时间流速不同？
    还是早在天变之前，此界就有人定居了？
    陆轩暂且按下心中困惑，抬头看向四周，打量起了这山林风景。
    老汉姓牛，家住牛家村。
    可他需要先將乾草送到镇上，路过村子时只是和相熟的人招了招手，就驾著车继续赶往了镇子。
    陆轩侧首望著渐行渐远的牛家村。
    河边架起了不少晾衣架，有村妇洗衣，有幼童泼水，当真盛世和平。
    镇上的人气並不如陆轩想的那般兴旺。
    牛家镇周边的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绝大多数都是山中猎户、药农，镇上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有固定的市集，他们大都也集中在那个时候前来镇上赶集。
    陆轩坐在车上，排著队。
    前后都排著远道而来的商队，像牛老汉这样赶著棚车的反倒是少数。
    虽是萍水相逢，可排队遥遥无期，很多健谈地人都下到了路边，三五成群地聊了起来，打发著悠閒的时间。
    陆轩还没有自来熟地那种程度。
    有人打招呼，就回应了一下；若是无人，便和牛老汉在车上閒聊。
    未时三刻，轮到牛老汉的棚车。
    “牛老头，今天比往常马上不少啊。”士卒走了过来，隨口道。
    “別说了，中途遇到麻烦，耽误了一小会儿。”牛老汉掏出钱袋子，陪笑道。
    “面孔有点生啊，他是？”士卒瞥了眼陆轩，问道。
    “远房亲戚，家里出了些事，来投奔我。”牛老汉嬉笑著说道。
    都说老实人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牛老汉扯起犊子，也不遑多让，整个过程更是脸不红，心不跳。
    看门的士卒和牛老汉也是老相熟，见到陌生的陆轩不过是例行公事，压根没想为难他，收了入城银，挥了挥手就放了行。
    牛家镇没有瓮城，入了城门就是沿街茶肆。
    牛家镇没有瓮城，入了城门就是沿街茶肆。
    牛老汉要將车上乾草运到西市，横穿了大半个城镇，其他还算平平，唯有一事倒是有些让他刮目相看，那就是街上那一个个抱著书看的童子。
    “这里的读书氛围当真不差。”陆轩评道。
    这可不是辰午时分，很多屋子已经生起了炊烟，开始为晚饭做准备。
    “那是。”老汉也颇为自豪，“牛家镇年年都有过文星试的童子，就连郡治也不外如是。”
    陆轩听得出来，老汉年轻时应该也读过书，时不时还能蹦出几句。
    不过，他对这文星试倒是很好奇。
    “诺。”牛老汉指了指远处正结著红灯，很是喜庆的大门羡慕道：“今天的文星试刚过，那家就是镇子这次的文曲星。”
    陆轩循著方向看去。
    就见一处外墙简陋的府邸前，正张著红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呢。
    不过，站在门前迎客的，除了一对笑容满面的老夫妻，就是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三五岁的小孩，顶著个大红衣，很是彆扭。
    车，慢慢將府邸拋在了身后。
    陆轩和牛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也渐渐弄懂了所谓的文星试是什么。
    文星试，全称文星会试。
    和选拔官员的科举不同，文星会试的对象是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每半年就会选拔一次，列出各郡最聪明的五个孩子。
    一旦选出这届文星，这些孩子就会被送至宫中，成为以后陛下的幕僚。
    陛下？
    幕僚？
    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应运而生。
    陆轩问及每年会选出多少个这样的孩子，牛老汉说是十五个。
    一郡五人，那岂不是整个天下只有三郡？
    这国家似乎比他想像中更小。
    牛老汉似乎也不明白陆轩为何这般缺常识，好在他心眼不坏，只是理所应当地说道：“天下三郡由来已久，有什么好奇怪的？”
    “国外是怎样的？”陆轩好奇问道。
    可牛老汉却不明白陆轩的意思，解释了好一会儿，才更是奇怪地看向了陆轩。
    “我大晋之外便是荒野，哪有什么国家？”
    陆轩表情微敛，马车也驶进了西市，停靠在了一处偏僻的院门。
    牛老汉没有閒情聊天，手把手搬运起了乾草，陆轩也搭了把手，可心中却是另有想法。
    ——这方世界果然有古怪，
    趁著天色还未落下。
    牛老汉將钱袋子装进怀里就驾车离开了，陆轩挥手告別，牛老汉走前，为他向东家要了块麻布，还让陆轩有事可去牛家村找他。
    陆轩道谢，用麻布裹住剑，隨即也出了后巷。
    走在稀稀拉拉的街上，陆轩竟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且不说暂未露出凶芒的福禄界。
    单说这晋国，显然也不对。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一个落脚点，先安顿下来才是。
    想到这里，陆轩便沿著街走下去，隨便寻了间客栈，掌柜“啪嗒”著算盘，一晚百文，这倒是难倒了陆轩。
    “我给了。”一句声音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