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陆轩不知有人正在背后討论自己。
    他能察觉，不远处的另一座峰上的几道强横气息，但並不在意。
    毕竟，秘境的开放是大事，有人关注属实正常。
    踩著悬空栈道，脚下就是呈九十度的悬崖峭壁和森林溪谷，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踏空，摔个粉身碎骨。
    陆轩別著剑，身形灵动地踏进了崖洞。
    厚重的地面所带来的心安，仅仅持续了几息，就被猛烈的炽热转移。
    陆轩回首，看到的根本不是蔚蓝晴空，而是压抑的岩壁，上面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蛤蜊大小的裂缝，一个个弟子正从外面挤进来。
    显然，人在里外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陆轩看向了前路。
    那是一条盘旋向下的石坡，足有两丈宽，大批大批的弟子正簇拥著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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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脸上满是激动，有人脸上却满是不耐，看上去很不习惯。
    得。
    限时回忆以前挤公交的场景。
    隨著不断往下深入，弟子的身影也愈发稀少。
    秘境的环境就像个复杂的地下溶洞，分布著各种形状极不规则的天然洞口，如迷宫一般纵横交错。
    陆轩看著周围的人一个个钻进洞去，探索起那未知的地方。
    果然，男人都抵抗不了漆黑的洞子。
    陆轩继续深入，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硫磺的味道。
    这一下给他干哪里来了？
    地心世界？
    周围一片漆黑，陆轩提著一个画著小人的纸灯。
    这是去年过年，香菱给石中村里的孩子们准备的礼物，有剩的，就將它当作礼物送给了陆轩。
    ——悉悉索索。
    陆轩的耳边响起了爬行的动静，不是前方，而是四面八方。
    不到五息！
    原本微弱的声音骤然变大，好似石子在洞壁上剐蹭，有种密集如雨，山水欲来的感觉。
    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为之扭曲。
    陆轩停下了脚步，波澜不惊地看著四周纵横交错的裂隙，手放在了剑柄上，可很快又放了下去。
    这里是五行秘境，只能动用法术。
    念头刚刚升起，密密麻麻的黑红虫影就从裂隙中爬了出来，把洞窟染得鲜艷欲滴的同时，也將他团团包围。
    那是一群酷似蚂蚁的傢伙。
    它们有著类似铁桶一样的甲壳，上面布满了点点黑斑，黑斑间还连接著明亮的浆痕，赤红如熔岩，散发著灼热的火光。
    熔铁蚁。
    下品妖兽，周身散发著可怕的火毒，达到了一定数量，就连法器都会化为金汁。
    陆轩抬手，一团小小的水珠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水雾术。
    利用法力，激发空气中原有的水分来形成雾气，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在陆轩手中却变了模样。
    心念一动。
    一缕缕深邃的雾气就从水珠中抽离，无声无息地將附近的妖蚁笼罩。
    似是察觉到了危机，熔铁蚁齐刷刷地抬著钳子，迈著粗壮的六节足肢，朝著陆轩急速衝来。
    晚了。
    陆轩单手下翻，原本飘渺的雾气连在了一起。
    剎那间，二十余个水立方就这么奇特地悬浮在了空中，任由里面的熔铁蚁如何挣扎，都无法从水中脱困。
    《五行经注》中的水雾术，品级到底是低了些，没有碾压敌人的煌煌大势。
    “兵无常胜，水无常形。”
    陆轩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滚滚法力注入，清澈的水立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隨著陆轩一握。
    ——啪。
    熔铁蚁瞬间被碾得粉身碎骨。
    “叮咚。”一枚枚指甲大小的黑块坠落，地面微微震颤，被硬生生砸出了二十多个凹坑。
    熔铁蚁近两吨重。
    將这么可怕的肉体质量集中在一厘米的小方块里，密度高得嚇人。
    ……
    时间流逝。
    原本寂静无光的地下溶洞，此刻却被喧囂笼罩。
    熔铁蚁的嘶吼，符籙被激活的法光，还有在不断震颤中疯狂掉落碎石的洞窟，四处都瀰漫著肃杀的味道。
    熔铁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从一些蚁尸下，还能看到半截悽惨的残躯。
    秘境探索从来不是逛自家的后花园，每年都有大量的弟子因此丧命，每一个老弟子都心知肚明，可他们还是做出了选择。
    修行，就是与天爭命。
    你不爭，我不爭，不过百年，便是一抔黄土。
    “该死，杨师弟死了！”內门弟子夏杰左手打出一张符籙，右手凝空一画，霜寒之气寸寸瀰漫，瞬间封锁了来时的洞窟。
    他们原本一行七人，可却被蚁潮给硬生生衝散。
    仅剩的范锡，衣襟染血，连忙服下丹药，苍白的脸色稍有好转，可看著周围漆黑的裂隙，脸色又沉了下来。
    区区一堵冰墙，绝对不可能拦下数目眾多的熔铁蚁。
    似是印证了他的想法，一只体型两倍於寻常熔铁蚁的赤红妖蚁，当著两人的面从裂隙中钻了出来。
    它身上没有一丝杂色，甲壳如熔岩，很是凶悍地朝两人扑来。
    夏杰刚刚使用了符籙，后继无力。
    范锡知晓避无可避，当场就露出了凶恶之色，“拼了！”
    话音一落，一颗【火雷子】就被他掏了出来，看得夏杰脸色大变，连忙惊呼，“你疯了？我们也会死的！”
    可范锡早已下了决定。
    “一起死好过只有我们死！”
    范锡一脸狠辣，夏杰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到【火雷子】已经高高拋起，在电光火石间撞在了熔铁蚁的身上。
    ——轰隆！
    剎那间，天地剧颤。
    夏杰只觉一阵气浪袭来，瞬间就被掀飞，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悉悉索索。”
    碎石响动，一只手拨开了石块，一道人影也渐渐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呼，活下来了。”
    范锡脸上带著庆幸，看向了【火雷子】爆炸的地方。
    那里几乎已经塌完了，整条路都被乱石掩埋，只剩胳膊粗细的缝隙，再往前走几乎是不可能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和一路到这里的夏杰。
    “夏杰！”
    拖著重伤的身躯，范锡一边呼喊，一边寻找，终於在距离冰墙两三米的地方，找到了半个胸膛都没了的夏杰。
    他显然没能逃过爆炸的波及。
    一块半人大的片石，像刀锋一样斩进了夏杰的胸膛，神仙难救。
    范锡有些沉默。
    抬手，將夏杰那死不瞑目的双眼拂了下来。
    二人一起离开故乡，一路进入宗门，没想到在这里却不得不经歷生离死別。
    “夏杰，放心吧，我会带著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的。”可就在范锡作出悼念时，石子滚落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洞中，又突兀响起。
    范锡脸色骤变，猛然回头。
    只见，掩埋的熔铁蚁的石堆竟散发出了微弱的赤芒。
    隨著时间的推移，石堆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仿佛就连碎石都要被熔化了一样，变得通透一片。
    ——轰。
    一个庞然大物，挤开了崩碎的岩石。
    “啪嗒。”范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愣愣地看著，眼中充满了恐惧，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怎……怎么会……”
    范锡想要跑，可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不仅是因为他感到了恐惧，更是先前身上留下的伤，他在找夏杰时，都是一步步挪动的，根本走不快。
    流动的熔岩正在逼近，整个洞窟都因熔铁蚁的存在，而变得耀眼炙热。
    可就在范锡以为自己將命丧黄泉，绝望闭眼时，光变弱了。
    感受到明暗变化，范锡连忙抬头。
    这才发现，哪里是光变弱了，而是整只熔铁蚁都被莫名出现的水流团团包裹，蒸出的道道白气阻隔了熔铁蚁的灼热。
    下一刻，一双无形的大手降临。
    在范锡震惊的目光中，他竟从熔铁蚁的脸上看到了痛苦之色，紧接著甲壳寸寸开裂，在恐怖的挤压之中，从头到脚被碾成了一团。
    “咚！”拳头大小的方块坠地，瞬间砸穿了堆叠的石块。
    一道人影出现。
    “你闹出来的动静还真大啊。”陆轩扫了眼残破不堪的洞窟，在密闭的空间里使用【火雷子】，九条命都不够这傢伙用。
    他刚刚正在另一侧的洞窟里採集蚁砂。
    那是一种红色晶体，是熔铁蚁的排泄物矿质化后形成的灵材，常常被充当炼器过程中的中和剂，由於数量稀少，消耗又大，价值一直居高不下。
    可不曾想，刚收集完就听到一声爆炸。
    地波甚至一路来到了他的脚下，秉著好奇，就过来看看。
    “让师兄见笑了。”范锡苦笑了一下，方才的狠辣就像是场戏剧，哪里还有先前的模样。
    陆轩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他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修士，有活的，也有死的，似是在向他述说秘境的残酷。
    陆轩继续深入。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在洞窟的中后段。
    这里的资源要比前段更多，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弟子朝更深处前进，突显的就是一个艺高人胆大。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够久了，也是时候往更深处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抹微弱的光亮，伴隨著阵阵嘈杂，闯入了陆轩的耳中。
    陆轩神情微动，放缓脚步，循著声音找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左右十丈，深近三十余丈，底部堆满了熔铁蚁的尸体。
    周围，密密麻麻的洞口分布在洞窟的墙上。
    看上去有些像蜂巢，但由於形状並不规则，很多洞口都很隱蔽。
    就拿他身处的位置来说，有些偏斜，若不生出些声音，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事实也是如此。
    陆轩看到洞窟中聚集了近百道人影，却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实际上。
    剑拔弩张的眾人，大概也没多余的心思留给他。
    只见，洞窟底部的岩壁上，吊掛著一株类似葡萄的奇特藤曼，每颗葡萄里都有火炎流转，溢出道道红芒，形成了宛如火瀑的其他异象。
    天地灵根！
    陆轩瞳孔一缩，没想到秘境中还真有这般宝物。
    恰在此时，洞窟中的弟子也谈崩了。
    “古往今来，宝物惟有德者居之，哪有平分之理。”有內门弟子高声道。
    內门弟子，不都是筑基修士。
    在外门修至练气七层，便有了衝击內门的机会，绝大多数人打磨到八层、九层就能成为內门弟子。
    不过，凡事也不绝对。
    外门之中也不乏练气九层，却迟迟无法晋级內门的弟子。
    如今一来，就能看到。
    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和练气八层的內门弟子对立，两方互不相让，隨手都有可能动手拼个你死我活。
    平日尚且惧你三分，可如今机缘在前，一个內门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胡说八道。”练气九层的外门弟子一声怒吼。
    “既然你说你有德，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德先弄死我，还是我的德先弄死你！”
    秘境中不乏筑基弟子的存在，一眾外门都不敢再拖下去了。
    “敢窃据灵根者，死！”
    剎那间，法术轰鸣，直接炸成了一片。
    陆轩收回了目光，他可不想得癲癇，这五花八门的法光著实耀眼了些。
    他不担心灵根受损。
    天地灵根有神华庇护，一群练气小修的法术余波，还远远伤不到它，连笼罩在灵根身上的异象都无法击破。
    看著近百人廝杀在一起，陆轩微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古人诚不欺我。
    他们以为自己爭得的道途，是一线生机，可又怎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陆轩说的不是自己，而是洞窟中隱藏著的数道筑基气息。
    明明有著碾压全场的实力，却偏偏要看著同门爭个你死我活，看来这千机宗也並非自己看到的那般和睦。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窟內，人影逐渐稀疏。
    洞底堆叠的蚁尸上，又多了一层厚厚的尸体，全都穿著白袍，眼带不甘、恐惧的宗门弟子。
    “是时候了。”
    “方师兄、郑师弟、吴师弟，都別藏了。”
    隨著一声充满魅惑的声音响起，数道爽朗的声音也响彻在了布满鲜血的洞窟中。
    “任师妹，別来无恙。”数道人影齐齐落下。
    剎那间，筑基威压席捲全场。
    廝杀中的练气弟子全都惊呆了，一个个都目露迷茫，似乎完全想不通为何会有筑基弟子出现在这里。
    就在眾人错愕时，一个少年动了。
    眼见自己距离灵根只有一步之遥，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的他，含恨朝灵根抓去。
    筑基修士也不阻止，眉宇间带著冷笑，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啊！”一声惨叫。
    眾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那人瞬间燃成一支火炬。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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