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交易

    不详？
    陆轩可不是晚年红毛怪。
    他的眸子里透著一点银芒，似星又似月，身上也多了一抹道不明的气质。
    陆轩在看山灵。
    他的眸子不是神通，却也有些神异。
    草木为精。
    自然为灵。
    近智为妖
    山石为怪。
    陆轩一眼，就能看清世上绝大多数异类的本真。
    就连【老仙界】的皮仙和骨仙，也逃不过陆轩的法眼，一眼就能看出它们不是人，更別说不擅化形的妖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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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重重山壁，眼中现出一片岩泥。
    尺度不再由近及远，从宏观变得微观，从外在触及內在。
    一粒粒黄朦朦的光点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呼吸的起伏，渐渐匯聚，形成了一条条好似轻纱的气带，將一座座大山连在了一起。
    土灵气？
    不，是地脉之气。
    它承载了山灵的意志。
    又或者说。
    它就是山灵。
    地脉之气连绵三百余里，这也意味著山灵本体横跨了相当辽阔的疆域。
    这已经能称之为山神了。
    神法有诸种。
    陆轩略有了解，最能与眼前这一幕相符的，就是立庙建祀的封神法。
    当然，它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称呼。
    ——香火神道。
    可陆轩从山灵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香火气。
    这並不是说没有香火在山灵周身縈绕，百姓日夜祈祷，自然有香火伴生。
    可香火就像镜上微尘，轻轻一拭，便脱离开来。
    二者並非一体。
    面前的山灵，给他的感觉就格外纯净。
    转念间，陆轩已想了极多。
    陆轩在打量山灵，山灵也在观察一袭黑衣，很是不羈的陆轩。
    对於人类，白帝山灵是不討厌的。
    它是地母，本就因守护一方安寧而存在，又怎会討厌下辖的百姓？
    可对外人，山灵就远远没有这么仁慈的。
    无论人，还是妖魔。
    无论修士，还是凡人。
    但凡有一些要威胁白帝城的意思，它都会以雷霆手段打杀。
    不过最近，它又有了別的想法。
    先前的两名外修外修甚是可恶，那左手持刀，右手持剑的矮个子还好，那白衣高个害死了足足三十多名山灵守卫，让它愤怒至极。
    寧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山灵准备下令，驱逐城中的外来人，若有冥顽不灵者，不必手下留情。
    可就是这样厌恶外人的山灵，在看见陆轩时，也生不起多少恶感。
    在山灵眼中，看到的並非一个人。
    皮肉尽去，唯有两团明亮至极的光从眸中散发，占据了它的全部心神。
    一团银光。
    好似宫中明月。
    一缕金炎。
    好似日冕展翅。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两团气。
    山灵自虚无而生，想要生出一点灵慧，可谓是千难万难。
    正因如此，才认为逆道而行的陆轩是不祥。
    陆轩抱著剑，忽然道。
    “在下陆轩。”
    “冒昧打扰，是想寻两个人。”
    陆轩不喜欢仗势欺人，听了韩林儿的话，他本来想用剑谈个公道，可看到山灵时，就改变了心意。
    对方身上並无怨憎。
    眼前的山灵虽是异类，可並不是嗜杀。
    山灵看著陆轩，有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道。
    “这里不欢迎你们。”
    陆轩笑而不语，山灵凭白多了三分压力。
    “你找谁？”山灵终道。
    陆轩说出了韩林儿口中死在山灵手中的二人名字，连带著將他们的长相一併道来。
    ——呼。
    风“呼呼”吹啸。
    陆轩侧身放在石柱之后，才避免了髮丝飞扬。
    山灵动了怒。
    可显然，山灵並不懂人间的那些垃圾话，说来说去都是恶徒。
    陆轩听著山灵的述说。
    这一次，事情的经过和韩林儿所说，又截然不同。
    李云杀了封兴，利用他的尸身，对归乡之井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陆轩刚出现时，山灵並非在睡觉。
    它之所以闭著眼，正是將心神沉入了井中世界，阻止归乡之井的崩溃。
    陆轩分不清楚谁真谁假。
    叫他来说，山灵並不想是在骗人。
    可韩林儿同样言辞恳切，並不像在编造谎言。
    如果两人都没有问题，那不难猜测，这件事的根源恐怕还出在李云的身上。
    “李云何在？”
    山灵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韩林儿和李云分別后，山灵守卫就曾多次追上过他，可都被他逃了出去。
    最后一次。
    山灵守卫將他逼到了沧澜江畔，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跡。
    陆轩眸子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正值此刻，山灵开了口。
    “他从我这里拿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若你能找到他，並將其归还，我可以宽恕这些外乡人。”
    宽恕二字，算不得傲慢。
    韩林儿等人无论是否有心，都是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一环，山灵没有將他们五马分尸都算仁慈。
    似乎觉得这和陆轩无关，山灵又道。
    “元告诉了我，你们在找人，我可以帮助你们。”
    地母间，即便不会面也能交流。
    山灵显然不知道，这同样和陆轩无关。
    索性。
    陆轩並不执著於得失。
    修仙，亦是修真。
    何谓真？
    心即是真。
    这对每个人而言，都有不同的答案。
    无欲者，无求是真。
    无公者，私囊是真。
    无德者，自我是真。
    对陆轩来说。
    做想做的事，看想看的景，喝想喝的酒。
    这些就是他的真。
    做事无关对错，观景无关美丑。
    酒也是想喝便喝，不想尝尝那点涩苦，便束之高阁，不被外相所累。
    怜悯苍生的正？
    以万物为芻狗的魔？
    真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也不是没有。
    ——邪。
    贯彻自身意志，不受拘束之士。
    对於赤子新锐，他是正；对於腐朽老登，他就是魔。
    “成交。”
    ……
    沧澜江，属於烂沧江的支流。
    陆轩来到了江畔，数十丈外就是灰白的绝壁，直插天际。
    不过。
    单从气势上来说。
    陆轩认为沧澜江还是比不过烂沧江。
    二者江面区別不大，可烂沧江的两畔崖壁却多了一股飞鸟难渡的气势，这是沧澜江所没有的。
    而且，烂沧江的尽头是万丈崖瀑。
    至今。
    陆轩想起先前看到的一幕，脑海里仍不自觉地迴荡起一句诗。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