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 章 你犯了什么事

    沈默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日用品，需要费这么大周章？
    不能用大货车运输，非要用麵包车来来回回运好几天？
    “沈总，人来了。”
    陈宇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沈默的沉思。
    沈默转过身，目光投向仓库大门的方向。
    夜色中，一个女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旗袍，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十分悠然从容。
    两侧壁灯照在她脸上，当沈默看清她的脸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盯著她，左手不自觉地贴近了裤线。
    这张脸……他认识。
    只是不是在这一世认识的，而是上一世。
    他深吸一口气，前世的女人那张倔强的脸依稀和眼前这张脸重叠。
    ……
    沈默已经记不清那是他在监狱里待的第几年了。
    他只觉得监狱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了0.5倍速。
    铁窗外的阳光既黯淡又刺眼，总是达不到他想要的亮度。
    在打手的“磨炼”下，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身上的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可他已经习惯了，他只期盼著每月一次探监日，能看见许汐顏的身影。
    他想要知道她为什么污衊她家暴，也想知道他的车为什么突然中途失控。
    是的，那时他虽然不知道一切都是许汐顏和韩一凡动的手脚。
    但在那些打手毫不留情的拳脚下，他还是隱隱有了怀疑。
    新的探监日到了，但依旧无人探视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望著空荡荡的探视通道，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去。
    傅蔓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穿著橘色的囚服，被狱警推进门后，望著锁门的狱警，一声不吭。
    牢房里的几个犯人……也就是那几个打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各忙各的。
    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了。
    “哟，来新人了。”
    光头站起来，走到傅蔓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跟你说话呢，你哑巴啊？”
    傅蔓退后一步，低著头，依旧没吭声。
    光头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摸她的脸，“长得倒是还行，就是瘦了点。”
    傅蔓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光头见状，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
    他一把抓住傅蔓的头髮，把她往墙边拖。
    傅蔓挣扎著，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光头闻声笑了，“哎哟喂，还真是个哑巴！”
    其他几人看著这一幕，也跟著鬨笑起来：
    “哑巴好啊，啥都试过，就是没试过哑巴！”
    沈默缩在角落里，冷眼看著这一幕。
    女人瘦得眼睛外凸，头髮枯黄，囚服晃来晃去，她身上根本就没多少肉。
    说实话，她算不上好看。
    但或许这些打手在牢里憋久了，根本不在意这些。
    沈默扭头看了一眼走远的狱警，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傅蔓身上。
    她的眼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在光头的大力撕扯下，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滚落。
    她张著嘴，嘴唇翕动著，似是求饶，又似是求助，但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种无声的绝望，让沈默有些透不过气。
    他仿佛看到了被打手按在地上打时，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自己。
    沈默攥紧了拳头，没有犹豫太久。
    他自知打不过那些人，也不在乎是否光明正大，迅速衝到光头身后，瞅准角度，一脚狠狠踹向光头的襠部。
    光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煞白。
    其余人见状纷纷起身，迅速朝沈默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戏謔的笑意：
    “还没把你打服啊，沈大少爷？”
    “少跟他废话！”
    光头捂著自己被踢的部位，疼得满头大汗：
    “妈的给我打！给我打死他！”
    得到自由的傅蔓惊恐地衝到牢房门口，大力晃著门，似乎想引起狱警的注意。
    但是来不及了。
    沈默已经被三四个人死死按在地上，拳脚密集的声音宛若大雨倾盆。
    等狱警衝进来的时候，沈默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狱警隨意看了眼沈默，將这次爭端定义成互殴。
    最终，这场互殴的代价就是光头命根子彻底废了，而沈默则断了一条左腿。
    监狱里的医疗条件很差，只是简单打了个石膏，让他躺著养。
    至於傅蔓，则被关了禁闭。
    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沈默。
    她不会说话，就用手沾著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谢谢你……你的腿？”
    “废了。”沈默靠在墙边，语气平淡。
    傅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从那以后，她开始照顾沈默。
    帮他打饭，帮他洗衣服，帮他换药。
    沈默被打时，她见沈默不反抗，便默默蹲在角落，想著如何替他弄来乾净的纱布。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话，也从不多问。
    看她的样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沈默有些奇怪，忍不住问她，“你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关到这个监区？”
    这监区专门收押重刑犯和涉黑人员，是淮海市有名的死牢区。
    被关在这里的人就算在判刑上不是死刑，但进来后最多也活不过三年。
    傅蔓低头攥紧衣角，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写。
    后来，他们熟悉了一些，傅蔓才慢慢把自己的事写在墙上。
    她说是因为这就是命。
    她的父母都是海员，在她六岁那年，一次出海时遭遇了风暴，船毁人亡。
    从那以后，她被邻居家收养，跟邻居家的哥哥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是容易滋生情意。
    长大之后，她跟那个邻家哥哥情投意合。
    可因为她是哑巴，养父养母死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们哭著求她离开，说他们好歹养了她一场，她不能恩將仇报。
    於是，她被迫远走他乡，一个人在外面討生活。
    兴通物流的老板因她父母是在运输自己货物时出的事，心里一直觉得亏欠。
    所以对她格外照顾，为她安排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让她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样安稳地过了一年，养父母忽然找上门，声泪俱下地告诉她：
    哥哥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病，需要大量的钱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