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抓人丟河里

    第二天晚上快零点的时候，张淼淼趴在柜檯上，手指在檯面上画圈，画了几圈忽然停下来。
    “姐，我跟你说个事。”
    刘佳慧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眼睛没睁开。“说。”
    “那会儿有个老婆婆来住店。”张淼淼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搁在手背上，“八十多岁了，一个人来的。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起毛了，拎著一个布袋子，里面就几件旧衣服。她说从乡下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来的。”
    刘佳慧睁开眼睛，偏头看著她。
    张淼淼继续说：“她说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城里做小生意，二儿子在家种地。老伴走了以后，她就在两个儿子家轮著住。一家一个月。”她停了一下，喉咙动了一下，“大儿子嫌她吃得多，住了半个月就把她送到二儿子家。二儿子说大儿子不养他也不养，把她送到村委会。村委会调解了，大儿子把她接回去，又住了十天，又送走。”
    刘佳慧坐直了，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这次是因为什么？”她问。
    “二儿媳妇说她偷吃孙子的零食。”张淼淼的声音有点抖，“老婆婆说她没有。二儿子把她推出门，让她滚。她就走了。走了两天，走到镇上，坐班车到了这里。”张淼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她不是来住店的。她是走投无路了，看见酒店门口有亮光，就进来了。”
    刘佳慧站起来，走到前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她住哪间房？”
    “我给她开了302。没让她登记，也没收钱。”张淼淼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姐，我做得对不对？”
    “对！”
    她盯著屏幕上302的入住信息，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转身往电梯走。
    “姐，你去哪？”
    “看看她。”
    刘佳慧敲响了老人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婆婆从缝里往外看，眼睛眯著，脸上的皱纹很深，一道一道的，像乾裂的土地。
    “姑娘，你是？”
    “我是这里的经理。”刘佳慧把门推开一点，“能进去坐坐吗？”
    老婆婆让开门口，退到一边。刘佳慧走进去，床头柜上放著那个布袋子和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鞋帮子歪了。床铺没动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老婆婆刚才就是坐在床沿上打盹。
    “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睡不著。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事。”她停了一下，“姑娘，我住一晚多少钱？我身上没多少钱，就剩几十块了。你先欠著行不行？我明天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人招工。”
    “不要钱。”刘佳慧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行不行，哪有住店不要钱的。你也是做生意的。”
    “我是做生意的，但你这个生意我不赚钱。”刘佳慧笑了一下，“你就当陪我聊聊天。我一个人在酒店无聊，想找个说话的人。”
    老婆婆看著她。
    “姑娘，你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刘佳慧站起来，“就是看你顺眼。你先休息，明天我让人给你送饭。”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婆婆喊了她一声。
    “姑娘，你叫什么？”
    “刘佳慧。”
    “佳慧。”老婆婆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名字。”
    刘佳慧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张淼淼发了条消息。“那老婆婆两个儿子叫什么名字？住哪？”
    张淼淼回得很快。“大儿子叫王德財，住云市幸福路菜市场旁边，卖乾货。二儿子叫王德富，住浮云镇王家村。”
    刘佳慧盯著那两个名字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淼淼，你下班之前，去把那两个儿子抓来。”
    “啊？怎么抓？”
    “绑来。带到酒店门口，丟进河里。”
    “丟进河里？姐，会出人命的。”
    “河里有人接著。你只管丟。”
    张淼淼发了一串省略號，然后回了一个“好”。
    凌晨四点，张淼淼回来了。她开著一辆破麵包车，车里坐著两个男人，双手被胶带缠著，嘴上贴著胶带，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惊恐。大儿子王德財四十多岁，穿著羽绒服，头髮梳得油亮，身上的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二儿子王德富瘦一些，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上有油渍。
    张淼淼把他们从车上拽下来，一人一脚踹在腿弯上，两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路上，闷响了一声。她撕掉他们嘴上的胶带。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王德財的声音尖得刺耳，脸上的肉在抖，“我报警了……我……”
    张淼淼没理他，一手揪著一个人的后领，把他们往河边拖。两个人挣扎著，王德富的鞋掉了，光著脚在地上蹬，脚趾头蹭破了皮，血印在碎石路上。
    刘佳慧站在河边，抱著胳膊，看著他们。
    张淼淼把他们拖到河边，一脚一个踹进水里。两个人嚇得魂飞魄散，在水里扑腾著，喊著救命。
    河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茫茫的，从河中心往岸边漫。水开始动了，从底下往上翻，咕嘟咕嘟的，像水烧开了。王德財抓住岸边的一块石头，指甲抠进石缝里。王德富趴在水里，脸朝下，呛了几口水，拼命抬起头，咳嗽著。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白惨惨的，手指细长，指甲是黑的。那手抓住了王德財的脚踝，王德財尖叫了一声，手鬆开石头，被拖进了水里。他拼命扑腾，手在水面上乱抓，抓住了王德富的胳膊，王德富也被拖进去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水里翻来翻去，水花溅得老高。
    雾更浓了。河面上只剩两团黑影，在水里上下起伏，和他们的惨叫声。
    周生伸出手，抓住王德財的头髮，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水咕嘟咕嘟灌进他的嘴里，他拼命挣扎，周生又把他提起来。王德財大口喘气，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
    “你妈八十多了。你把她当球踢。一家住半个月，住了十天就送走。你良心呢？”
    王德財的嘴唇哆嗦著，周生鬆开他的头髮，又抓住王德富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提起来，脸凑得很近。王德富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闭著，不敢看。
    “你媳妇说你妈偷吃零食？你妈牙都快掉光了，能吃你什么零食？你把她推出门，让她滚。她走了两天。两天。”
    周生鬆开手，王德富又掉进水里，呛了一口水，趴在水里咳嗽。
    “你们俩，”周生站起来，低头看著水里的两个人，“从今天起，谁不养她，我每天晚上去找你们。你们睡觉，我就在你们床边站著。你们吃饭，我就在你们碗里。你们走到哪，我跟到哪。”
    水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哭著点头，头点得像鸡啄米。
    “养。我们养。我养，我接回去养，我给她养老送终……”
    王德富也跟著喊：“我也养，轮著养一家一个月，不，一家两个月！”
    周生蹲下来，看著他们。“要是再让我听说你们不养她，”他把手伸进水里，水在他手指间翻涌，“我就把你们拖到河底来。陪我。”
    两个人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周生站起来，转身走进雾里。雾慢慢散了，河面恢復了平静。
    刘佳慧走过去，站在岸边，低头看著他们。
    “记住了？”她问。
    两个人拼命点头。
    “滚。”
    两个人从水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王德財的鞋掉了一只，王德富光著脚，两个人互相搀著，腿还在抖，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又跑。
    张淼淼站在麵包车旁边，看著他们跑远，然后走到刘佳慧身边。
    “姐，他们会不会报警？”
    “不会。”刘佳慧转身往酒店走，“他们不敢。”
    “姐，那个周生……他不是水鬼王吗？怎么还帮我们？”
    “他不是帮我们。”刘佳慧没回头，“他是看不惯不孝的人。他很爱自己的爸妈！”
    张淼淼点点头，
    “姐，那老婆婆的事，要不要告诉她？”
    “不用。”刘佳慧把水杯放下，“明天她两个儿子来接她。她会以为他们良心发现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张淼淼看著她，眼眶又红了。这次她没擦，眼泪掉下来，滴在前台的檯面上。
    刘佳慧看了她一眼。“哭什么？”
    “没什么。”张淼淼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姐你真好。”
    “下班了。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