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海狮幼崽

    周海洋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大船出一趟海不容易，油料、人工都是成本。”
    “我们这次带了够三天用的柴油，这才过去一天多，我打算再干一天，不管收穫多少，明天这个时候再返航。”
    周虎闻言，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希望咱们今天手气都旺点，多捕点，明天也好一起结伴回航。”
    周铁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虎子你想得美。人家海洋捕了毛鱨鱼，提前回航那是情理之中。”
    “咱们才万把斤鱼，好意思跟著回去？除非今天能撞大运，遇到个大鱼群。”
    “嗨，鱼群哪是那么好遇的？”周虎也知希望渺茫，挥挥手，“行了，不扯了，下网干活。”
    “海洋，有事招呼。”
    周铁柱也朝这边喊了一声，隨后两条大船便调转方向，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朝著各自选定的作业海域驶去。
    送走了他们，周海洋见张家哥仨也开船走了，那三条破船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像三个丧气的黑点。
    他这才张罗著吃了晚饭，让早就疲惫不堪的老爹他们去休息。
    周长河吃完饭，抹了把嘴，放下碗筷。
    “老三，我们去睡了，有啥事，隨时喊。”
    “好！”
    周海洋应了一声，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他知道父亲年纪大了，这么熬著確实吃不消。
    周海洋回到驾驶室，站在窗前，目光扫过漆黑的甲板。
    胖子和阿旺已经在船尾准备就绪，他衝著下面喊了一声，招呼著把拖网下了。
    绞盘缓缓转动，钢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巨大的网袋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缓缓沉入水中，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泡沫，很快就消失在墨色的海水里。
    胖子和阿旺下了拖网也没閒著。
    阿旺从船尾拉出水管，接上水泵，开始冲洗甲板。
    高压水枪喷发出的水流，如同一把锐利的剑，冲在钢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將白天留下的鱼鳞、血跡、黏液全都衝进海里。
    胖子则拿著把长柄刷子，蹲在角落里，用力地刷著那些顽固的污渍，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甲板终於冲洗乾净了，在灯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仿佛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两人这才停下来，瘫坐在船舷边的缆桩上，一边擦著额头上的汗水，一边等著起网。
    周海洋坐在驾驶位上，手握舵轮，目光透过前方的玻璃，扫视著漆黑的海面。
    夜里的海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船尾拖网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发动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远处偶尔闪过几盏渔火，是其他还在作业的渔船，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墨色的海面上，给这寂静的夜海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一片的鱼情，经过白天和傍晚的几次拖捕，显然已经变得稀薄。
    周海洋盯著海面下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点，稀稀拉拉的，不成规模，像撒在墨汁里的几滴血。
    若非他仗著那不能言说的“眼力”，指挥著拖网专往鱼群相对密集的地方钻，恐怕收穫也就和张小凤掌舵时差不多，一网两三千斤顶天了。
    “这样下去不行。”
    周海洋心里盘算著，眉头微微皱起。
    “近海这片被好几条大船犁过几遍了，想再遇到密集鱼群，机率太小。”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海图，那泛黄的图纸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仿佛是大海的密码。
    他的目光落在外海那片更深的水域，海图上標註著更深蓝色、更多起伏线的地方。
    那里离岸边远，去的人少，说不定……
    想好后，周海洋深吸一口气，调整航向，舵轮微微向右打去。
    龙头號发出低沉的轰鸣，船头划破平静的海面，微微调整方向，朝著东南方向那片未知的水域驶去。
    船尾的拖网依旧张开著，像一张巨大的嘴，沉默地吞噬著海水和偶尔闯入的鱼群。
    胖子和阿旺出於对周海洋的信任，见渔船转向，也毫无意外。
    他们早就习惯了，周海洋掌舵的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不知不觉中航行了约莫两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在海面上，把海水晒得发烫。
    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甲板上，胖子和阿旺找了个阴凉地，那地方在驾驶室的阴影下，勉强能避开阳光。
    他们拿著帽子当扇子，一边聊天一边扇风，热得舌头都伸出来了。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胖子嘟囔著，把湿透的汗衫脱下来，拧了一把，汗水滴在甲板上，很快就蒸发了。
    “是啊！”阿旺也热得够呛，脸颊通红，“这太阳跟下火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阵略显急促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嗷呜——嗷嗷——
    呜——呜——
    叫声来自船舷两侧的海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船游动。
    起初声音还小，隱隱约约的，像是风声。
    后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应。
    胖子和阿旺被这叫声吸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两人站起身，趴到船舷边往下看。
    海面上，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在海浪中起伏，紧紧跟隨著渔船。
    那些影子在水里灵活地穿梭，不时昂起头，发出那奇特的叫声，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和湿漉漉的眼睛。
    “咦，这是啥玩意儿？”
    阿旺好奇道，眼睛盯著那些黑影，眨也不眨。
    胖子也眯著眼看，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
    “个头不小，好像有鬍子……难道跟虎鯨似的，是来找咱们要鱼吃的？”
    想到这，胖子心血来潮，试著朝海面喊：
    “別叫啦！等我们把这一网拉上来，肯定挑几条大的餵你们。等著啊！”
    嗷呜——
    海里的生物叫声似乎更急切了，依然紧追不捨，甚至有几只游得更近了些，几乎贴著船舷。
    “怎么回事？”
    驾驶室里的周海洋也听到了动静，他推开窗户，探出头来，衝著甲板喊。
    胖子笑著推开驾驶室的门，带著几分新奇说。
    “海洋哥，没啥大事，就是有几只不认识的海兽一直跟著咱们船打转，叫唤个不停。”
    “我估摸著是饿了吧，跟它们说了，等咱们起了网就餵点给它们，也不知道它们听懂没。”
    周海洋眉头微皱：“海兽？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不是所有海里的傢伙都像虎鯨那么通人性的，有些可能有攻击性。”
    “看不真切，黑乎乎的，挺大个，好像嘴巴边有鬍子似的。”
    胖子描述著，比划了一下。
    有鬍子？
    海狮？
    或者……海豹？
    周海洋心里猜测。
    如果是这些傢伙，倒一般不会主动攻击渔船，有时候確实会跟著船討食。
    尤其是那些经常被渔民餵食的海域。
    它们都学精了。
    “既然这样。”周海洋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海图，“这一网也拖了快两个半小时了，差不多了。准备起网吧！起了网，挑点鱼餵给它们。”
    “好嘞——”
    胖子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去甲板上跟阿旺说了一声，准备起网。
    两人走到船尾，胖子按下起网机的开关，钢缆开始缓缓收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阿旺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根长杆，隨时准备把网袋引导过来。
    隨著绞盘转动，有些瘪瘪的网袋被吊离海面，悬在船舷上方。
    网袋不大，鼓鼓囊囊的，但比起平时那些动輒几千斤的大网，显得寒酸许多。
    “海洋哥就是海洋哥啊，这才拖了两小时，就拖了这么多，估摸著有两千斤。”
    胖子惊嘆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
    阿旺围著网袋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网眼，见没有尖嘴鱼，便蹲下身，解开网底绳。
    哗啦一声，混杂著海水、海草和各种鱼虾的渔获倾泻在甲板上，堆起一座小山。
    银光闪烁的马鮫、鯔鱼，挣扎扭动的海鰻，滑不溜秋的魷鱼墨鱼，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噼里啪啦，活蹦乱跳，在甲板上乱窜。
    突然，从鱼堆里滚出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
    啪嗒一声落在湿滑的甲板上，还顺势滑出去一小段距离，撞在船舷上才停下来。
    “哎哟我操。什么东西？”
    胖子被嚇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长杆都扔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阿旺也瞪大眼睛，看著那个灰褐色，身上还沾著鱼鳞和黏液的小傢伙。
    那小傢伙似乎也被摔懵了，趴在甲板上晃了晃圆脑袋，甩掉脸上的黏液，露出一双湿漉漉、黑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它耸了耸鼻子，立刻被身边一条还在蹦躂的大鯔鱼吸引了。
    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灵活地一扑，用两只前鰭状肢按住那条倒霉的鯔鱼，张嘴就啃。
    吃得嘖嘖有声，全然不顾自己身处何处。
    “这……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好怪。”
    阿旺蹲下身，不敢靠太近，满脸惊奇，眼睛瞪得溜圆。
    小傢伙身长不到一米，覆盖著短而密的灰褐色绒毛，有四肢，但更像鰭，后肢短小，前肢强壮。
    嘴边长著几根长长的硬须，隨著咀嚼一动一动的，样子既滑稽又可爱。
    胖子胆子大，也好奇地凑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
    小东西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停止进食，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咕嚕声，还把身下的大鱼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一副护食的模样。
    “臥槽！”
    胖子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吃我们的鱼，我看一眼都不行？小傢伙挺横啊！”
    “什么情况？抓到什么了？”
    周海洋安排好自动驾驶，把舵轮固定住，也快步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他先听到渔船周围那些成年海兽的叫声变得更加焦躁急切，此起彼伏，比刚才响亮得多。
    他探头往船舷外一看，果然看到七八个更大的黑影在水里焦急地游动，不时昂起头，发出悽厉的叫声。
    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虑和不安。
    没有意外，这些正是海狮。
    “海洋哥你快来看。我们网里捞上来个怪傢伙，和海里的那些海兽长一个样子。”
    阿旺连忙喊道，指著那个还在埋头吃鱼的小傢伙。
    周海洋几步来到鱼堆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傢伙。
    那小海狮吃得正欢，整个脑袋都埋进鱼肚子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屁股和甩来甩去的尾巴。
    周海洋瞬间明白了。
    “咱们的网不小心网住了小海狮。外面那些是它的爹妈和同伴，追著咱们要孩子呢！”
    搞清楚状况后，周海洋赶忙转身，三步並作两步地快步走到船舷边，对著那些在周围焦急徘徊的成年海狮大声说道：
    “你们別著急啊，我们马上就把你们的孩子还给你们哈……”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不停地用手比划著名，先是指了指甲板上正吃得欢快的小海狮，接著又指向海面，做出一个清晰的放归动作。
    说来也怪，那些成年海狮仿佛真的从周海洋的语气和手势中领会到了善意。
    它们原本悽厉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再那般尖锐刺耳，变得短促而有节奏，仿佛是在回应周海洋的话。
    不过，它们依然紧紧地围著渔船游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胖子稀罕地盯著小海狮，小傢伙浑身油光水滑，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迷人的光泽，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快朵颐。
    “我说它们咋死乞白赖地跟著咱们叫呢，原来是咱们把人家娃给捞上来了。这小傢伙……真的是海狮？”
    “就是海狮，还是幼崽呢，毛都还没完全褪掉。”
    周海洋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朝著小海狮靠近。
    小海狮一开始有些警惕，察觉到有人靠近，它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叼著半截鱼，同时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或许是感受到周海洋身上没有恶意，而且动作又轻又慢，它竟然没有躲开。
    只是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紧紧地盯著周海洋。
    一边盯著，还一边继续嚼著嘴里的鱼。
    周海洋瞅准时机，快速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海狮湿漉漉的背毛。
    那毛又软又滑，摸上去就像摸到了上好的缎子，还带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小傢伙扭了扭身子，没有反抗，又低头继续啃它的鱼。
    专挑肥美的部位下口，吃得鱼鳞乱飞，汁水四溅。
    那副专注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影响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