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发

    出发那天，刘小军早早就在厂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蓝色的新工装，兜里还是叠著那块白手绢。
    脚上穿了一双新布鞋，鞋底还是白的。
    “叶叔，我没迟到吧？”
    “没有，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
    刘小军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叶秉文看了一眼。
    “这是啥？”
    “我把问题全抄下来了，万一专家问了，我照著念就行。”
    叶秉文看著刘小军打趣道。
    “专家问的问题能跟你抄的一样吗？”
    “差不离吧？机器的事就那么几样。”
    陈安从厂里走出来，背著一个双肩包，手里提著一个文件袋。
    “叶厂长，咱们走吧。”
    三个人骑上自行车往火车站赶去。
    到了车站，郑书韵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手里还提著一个包。
    “里面是幻灯片、材料、稿子，还有换洗的衣服，对了还有安安让你记的带礼物回来。”
    “知道了。”
    叶秉文接过包。
    郑书韵看著刘小军。
    “別紧张，你那个稿子已经很好了。”
    “嫂子，我要是讲砸了……”
    “讲砸了回来接著练，下次再去。”
    轰隆隆，火车开了。
    三个人坐在硬座上。
    每个人也没閒著。
    陈安把文件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刘小军则在旁边继续熟悉自己的稿子。
    叶秉文闭著眼养精蓄锐。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小军把稿子收了起来，有些迟疑的开口道：
    “叶叔，那些专家教授，会不会觉得咱们太土了啊？”
    “土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人家都是名牌大学的，咱们……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叶秉文睁开眼睛看著刘小军，语气平静的道：
    “你那个搅拌器，土不土？”
    “土。”
    “好用不？”
    “好用！”
    “那不就得了，你管人家怎么看呢。”
    不知不觉十几个小时过去了。
    这个时间点，到了bj天就已经全黑了下来。
    叶秉文一行三个人只能打车前往会场。
    会场门口上掛著一个横幅：全国复合材料技术与应用学术会议。
    进入大厅，叶秉文三人径直走到签到处，递上自己的证明，开口说道：
    “红旗机械厂，来参加活动的。”
    “什么？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红旗机械厂。”
    叶秉文又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
    工作人员在名册上找了半天，这才把代表证递给他们。
    三个人把代表证別在胸前，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廊里站著不少人，三三两两地都在聊天。
    三个人找到自己的房间。
    陈安把文件袋打开，又把材料检查了一遍。
    刘小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第二天上午，叶秉文三人早早的来到了会场。
    叶秉文找了一个后排的位子坐下。
    刘小军、陈安则坐在他旁边。
    会议开始。
    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几个专家讲话做主旨报告。
    他们讲的都是前沿技术，什么纳米界面调控、什么多尺度仿真优化。
    刘小军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
    “叶叔，人家讲的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你讲你的就行了。”
    上午的会议结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在餐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一桌坐著一群人，胸前掛著清华、北航、哈工大的代表证。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看了叶秉文一眼。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红旗机械厂。”
    那人想了想。
    “没听说过，做哪块的？”
    “碳纤维复合材料。”
    “民用的？”
    “军用的也有。”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人笑啥？”
    “不知道，吃饭。”
    下午的会议是分组报告。
    叶秉文他们的报告排在第三组，在二楼的小会议室里。
    三个人提前到了。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有的是高校的教授，有的是研究所的专家。
    叶秉文带著刘小军和陈安坐在后排。
    前面一个年轻人上去讲，讲的是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的界面优化。
    讲得很专业。
    讲完后有人提问，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个年轻人对答如流。
    刘小军看著他，心里越来越没底生怕自己搞砸了。
    “叶叔，人家讲得真好。”
    “你讲得也不差。”
    轮到刘小军的时候，主持人念了名字。
    “下一个，红旗机械厂刘小军。”
    刘小军站起来，看了叶秉文一眼。
    叶秉文朝他点了点头。
    “加油，你行的。”
    刘小军走到台前，把稿子放在讲台上。
    幻灯片是郑书韵帮著做的，第一张的標题“搅拌器改造的土办法”。
    底下有人笑了。
    刘小军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態开口道。
    “各位老师好，我是红旗机械厂刘小军。”
    “今天我向大家匯报我们厂搅拌器改造的事。”
    他把幻灯翻到第二张，上面是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厂原来的搅拌器，转速不稳，搅出来的料全是疙瘩，根本不能用。”
    他说全是疙瘩的时候，下面有的人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讲的有点意思。
    “我们做碳纤维增韧实验，需要用纳米橡胶颗粒，颗粒太小了，普通的搅拌器根本搅不开，全都抱团了，做出来的样品衝击强度只提高了百分之十，离目標差远了。”
    他把实验数据的照片调出来，上面是第一次失败的样品。
    “就是这个，看著就不行。”
    叶秉文看见底下有人点了点头。
    “我想改改就找了一台旧电机，瀋阳电机厂的，七成新。”
    他把电机的照片放出来，那台电机堆在废品站的角落里。
    “扛回来以后，拆了调速器，重新接了线，试机的时候转速一高就抖的厉害。”
    他把手放在讲台上，模擬抖动的样子。
    “我加了四块橡胶垫，垫在电机底座下面就不抖了，一千五百转很稳。”
    他把改造后的搅拌器照片放出来，那台机器擦得乾乾净净，防护罩也是新的。
    “搅出来的料没有疙瘩了，蔡教授实验室测过，衝击强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四。”
    他把检测数据的图表放出来，对比曲线清清楚楚。
    刘小军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我不是工程师，而是一名工人，可我觉得，不管进口的还是国產的，好用就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后有人带头鼓掌。
    刘小军没想到会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