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块板砖砸出的活路

    黑市巷口，李默跌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身上的旧夹克已经湿透，后背贴著冷汗，又冷又黏。
    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混著潮湿腐朽气味直往鼻子里钻，令人作呕。
    李默的眼睛盯著地上那半块还没来得及扔出的板砖，脸色苍白如纸。
    就是这玩意儿，他刚才还抡出去砸那位银狼执事官的后脑。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自己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那四个黑衣杀手身法极快，手里的刀刃泛著幽绿毒光，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过血的老手。
    可他们衝到那位大人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
    没有叫声，没有挣扎，人就倒在地上，彻底凉了。
    李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皮肤时都在抖。
    他现在还能喘气，真不是自己命硬。
    那位大人没杀他，只是把他当成一只隨时能踩死的虫子，懒得动手罢了。
    旁边几个钱三的手下还跪著，脑袋贴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钱三躺在血泊里，少了一条手臂，不知是死是活。
    刚才还在这条巷子里横著走的人，现在跟条死狗没什么区別。
    李默看著钱三，眼神有点发空。
    他忽然想起陈浩小队散了那天，几个人站在青江车站外面互相告別时的情景。
    陈浩跟他父亲离开青江，说是要到渊北去找找出路，但起码还有条路能走。
    孙晓晓去了荒野佣兵队，危险归危险，至少还能继续变强。
    王婷进了私立医院当了护士，至少饭碗稳。
    只有李默自己，觉醒了一个尷尬到能让人脚趾扣地的职业。
    d级流氓。
    正经工会嫌他名头难听，连登记员看他的眼神都满是嫌弃，近而把他拒之门外。
    佣兵队更直接，队长听完职业名称，当场摆手让他走人。
    他没背景，没钱，等级也不高，最后只能来黑市混口饭。
    钱三收他时也不太乐意，后来看他脑子灵活、身手还行，才勉强点了头。
    最后他还在自己面前拍著胸脯吹嘘著他背后有孟家罩著，以后跟著他保准吃香喝辣。
    李默那时真信了，觉得三大家族都被孟家吞了，那么以后跟著钱三至少饿不死。
    结果呢？
    孟家这块招牌还没捂热，钱三先被人撕了一条胳膊。
    李默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乾得厉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混得可悲可笑，跟过街老鼠也强不到哪去。
    就在这时，黑市入口传来整齐脚步声。
    皮靴踩在硬地面上，声音在幽暗巷子里迴荡。
    那些商铺里，有人偷偷探出半张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於准带著一队银狼分部的护卫走进巷道。
    他穿著蓝色制服，胸前狼头徽章擦得很亮。
    身后的护卫全副武装，灵能步枪端在胸前，看上去训练有素。
    於准的脸上依旧淡淡的掛著那副职业式的笑容。
    可当他看面前那满地尸体时，笑容明显停了一瞬。
    他眼角轻轻抽了一下，后背也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幸好他当初在分部没有跟那位大人硬顶。
    要不然，自己的下场比这些尸体也强不到哪里去。
    於准很快恢復过来，抬手往两侧压了压。
    “封锁现场，尸体先別动，等执事官大人后续指示。”
    几名银狼护卫立刻散开，將巷道两端全部堵住。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商贩，脑袋缩得比兔子还快。
    於准咳了一声，脸上重新掛起了微笑。
    “各位老板，別躲了，银狼商会今天是来立规矩，不是来砸场子的。”
    四周空寂一片，没人敢应声。
    於准朝护卫挥了挥手，几叠传单被分到各个摊位前。
    有个几个商铺老板颤抖著手接过，眼睛开始在那张传单上扫视起来。
    传单內容写得很清楚。
    青江地下黑市，即日起由银狼商会青江分部接管。
    所有商户可以继续经营，但每月按固定比例缴纳税金。
    禁止强买强卖，禁止个人以及非法团体私收保护费，禁止在黑市內杀人越货。
    几句话不长，却让整条黑市都炸了锅。
    “这意思是换主了？”
    “银狼会不会比黑虎帮和钱三爷还狠啊？”
    “要是清场怎么办，我这摊子全家指著吃饭呢！”
    低声议论从门缝后冒出来，很快就被这些银狼护卫的眼神压回去。
    於准听得清楚，也不生气，反而笑著摊开手。
    “各位放心，银狼要的是市场稳定，不是砸你们的饭碗。”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避开地上的血。
    “以前你们给黑虎帮交三份，给钱三交两份的日子到头了。”
    几个商户脸色变了，他们怕的是银狼接手后保护费翻几倍。
    於准笑意更深，继续补了一句。
    “以后只交一份，还能睡个安稳觉，这买卖不亏吧？”
    这句话落下，黑市里安静了片刻。
    不少商户眼神逐渐鬆动了。
    他们不清楚银狼的底细，可他们更怕今天一个帮派，明天一个家族，后天再来个杀手组织什么的轮番收割。
    黑市里做生意，本来就见不得光，可要是连命都保不住，那还赚个屁的钱！
    於准把眾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心里有了数。
    银狼商会不缺打手，缺的是能让这地方正常转起来的精明人。
    显然那位执事官大人看得比他远。
    蛀虫清掉容易，清完没人接手，黑市很快又会烂回原样。
    想到这里，於准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瘫坐在地、满脸茫然的年轻人身上。
    他拿著一张传单，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李默听见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
    於准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那半块板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
    “小伙儿，听说你刚才挺勇啊？”
    李默立刻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说道：“大人，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位是谁！”
    “我也就是混口饭吃，钱三让我动手，我不敢不动啊！”
    於准没有立刻回应，只把传单塞进他发抖的手里。
    李默看著手里的纸，眼神有些懵。
    他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补一枪，结果等来的竟然是一张传单。
    於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害怕，执事官大人真想杀你，你刚才就没机会坐在这儿了。”
    李默愣住，满脸惊愕。
    於准没继续绕弯，直接挑明。
    “执事官大人交代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帮他管理黑市里的杂事。”
    李默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於准指了指两边摊位，又指了指那些蹲在地上的打手。
    “跑腿、登记、盯摊、收税，都需要一个在这片混熟了的人。”
    李默像是没听懂，而且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板砖，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可我刚才还拿砖砸他……”
    於准站起身，拍掉袖口上沾到的一点灰。
    “所以你还活著，说明大人觉得你有点用。”
    这句话不重，却砸得李默整个人一震。
    他慢慢看向钱三那些手下。
    此刻他们几个还跪在地上，没人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又看向银狼护卫胸口的狼头徽章，在昏暗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李默的手指捏著传单，纸边被汗水浸软。
    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会跟地上那些人一样变成尸体，下一秒却成了银狼商会的人。
    他想不通。
    但他清楚的意识到，面前摆著的，或许是一条真正的活路。
    刚才扔出去的板砖没要了他的命，反倒给他砸出了一条路来。
    李默把传单捏在手心里，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