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软柿子

    前往那座废弃採石场的路程，大概要走上接近三天。
    那地方位於落日森林的边缘，离暮光镇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若是全速赶路，两天多一些也能抵达。
    但对於独自行动的冒险者来说，在落日森林赶路时保持体力，显然要比单纯追求速度更重要。
    以前，採石场周围还有一片不小的人类聚居区。
    依靠著採石、运货、伐木和简单的手工业维持生计，倒也算得上热闹。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一带的人类聚居区陆续搬离了。
    之后採石场里的物资运输和开採维护就都变得十分费劲。
    再加上经常会有哥布林、大地精之类的怪物跑出来骚扰。
    採石场自然也就逐渐被废弃掉了。
    被废弃掉以后，倒是经常会有哥布林等怪物占据其中。
    而后，很快又会被接到委託的冒险者们清理乾净。
    哥布林们把那里当做风水宝地，冒险者们把那当做刷怪笼。
    隔三差五就有冒险者过去碰碰运气。
    久而久之，这座位於森林边缘的废弃採石场，反倒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歇脚点。
    哪怕偶尔会有不长眼的怪物靠近，也很快会被过路的冒险者、行商，甚至是某些在那接头的走私犯顺手处理掉。
    事不宜迟，路加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行囊。
    確认了一遍身上带著的东西之后，便直接上路了。
    如今隨著大量冒险者涌入落日森林，最外围的区域已经很难再见到什么像样的怪物。
    白天的路途平静得近乎单调。
    一天很快过去。
    夜晚，路加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停了下来。
    儘管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120尺范围的黑暗视觉，赶夜路也完全没问题。
    但为了保证在面对突发状况时身体能处在最佳状態，他还是决定休息到天亮。
    路加清理出一小片空地，捡了些乾柴，很快升起一堆不大的篝火。
    出发匆忙，他的乾粮是隨便在一个路边摊那里买的。
    经过火烤一加热，直接变成了一根坚硬的“木棍”。
    路加感受著手中麵包的硬度，敲起来可能比那些点火的树枝都结实。
    不由得心中感慨，谁说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的？
    谁要是吃了这东西，怕不是当场就得噎死。
    哪怕是加持了食尸鬼的强大消化能力，他也不敢把这玩意往肚子里咽。
    无奈之下，路加只好重新架起小锅，额外煮了一杯茶水。
    准备等会儿把麵包一点点泡软了再吃。
    好在他还带了不少肉乾，这趟路程倒是也足够了。
    林间的夜风吹过，路加的鼻尖微微耸动。
    处在下风口，他闻到了一些特殊的味道。
    有汗味，有血腥味，还有用来给武器和护甲保养涂抹的，煮沸后的亚麻油的味道。
    气味很杂，而且逐渐清晰浓烈。
    看来是有人过来了......
    ...
    不多时，几个身影以合围之势出现在了树林不远处。
    一共五个人，装备並不算统一。
    有人穿著半旧皮甲，有人只在胸口和手臂绑了几块粗糙护具。
    武器也很杂，短弓、短剑、斧头。
    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冒险者小队，更像是一群临时凑起来的亡命徒。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
    其中一人拉开短弓，照著篝火前路加鼓鼓囊囊的睡袋射出几箭。
    箭矢射在睡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声音判断，睡袋並不是空的。
    “这就死了？”
    树林的阴影里传来了微弱的交谈声。
    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確定，甚至还有一点难以置信。
    “我都说了，那小子也就装备看著唬人，你还是想的太多了，一个在森林外围转悠的傢伙怎么可能是高手？”
    “可是我真的觉得他不简单，毕竟我也当了几年的猎户了，有些东西虽然我说不上来，但是能感觉到。”
    “感觉个屁！你不就是见到人家装备不错就怂了吗？咱们要是一直只对那些穷得叮噹响的废物出手，要多久才能攒够你需要的钱？”
    听到此话，拿弓的高瘦男人不再辩驳。
    半晌，確定真的没有动静后，五道人影才谨慎地从林中走了过来。
    高瘦男人收起短弓，走向睡袋，嘴里还不断嘀咕著。
    “愿你安息，我们也实在是迫不得已，等我攒够给安卡看病的钱，我就不再干这一行了。”
    男人试图用这些话缓解自己的负罪感。
    不过脚下的步伐倒是没有丝毫停顿，几步就走到了睡袋前。
    男人掏出一把匕首，用锋锐的尖端挑了挑睡袋。
    確认没有任何反应后，才伸手一把扒开。
    没想到的是，睡袋里根本没有人。
    里面有的只是一堆被塞进去当做填充物的落叶与枯枝。
    “人不在这！”
    高瘦男人惊呼一声。
    其他几人也当即面色一变，纷纷握紧武器，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森林里很安静。
    只有未知的虫鸣，以及柴薪充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篝火旁，五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
    隨著火焰摇晃，在林间地面上不断扭曲变形。
    几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慌乱紧张，逐渐变得有些茫然。
    “会不会是那小子发现了咱们在跟踪他，所以偷偷跑掉了？”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忍不住低声说道。
    “不可能。”
    另一人皱著眉看向篝火旁的杯子。
    “这火堆边上的茶水还是热的，就算是逃，应该也会被咱们遇见才是，我看八成是躲起来了。”
    “艾萨克呢？你不是猎人吗，来篝火这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痕跡。”
    名为艾萨克的高瘦男人握紧短弓，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那名黑髮冒险者时，心里升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並不是单纯因为对方装备不错。
    而是一种多年狩猎养成的直觉。
    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树林里看到一片异常安静的灌木时。
    哪怕没有看见野兽，也会本能地觉得那里有问题。
    可惜，他最终还是被同伴说服了。
    或者说，被那笔可能到手的钱说服了。
    路加坐在树上，看著下面开始仔细搜寻自己痕跡的眾人。
    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