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抢亲

    阿苏山，中岳火山口周边的玄武岩背后。
    “沙沙……”
    夏目浑身一颤。
    （……被发现了吗？）
    他抬起头。
    前方的空气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隱身衣被掀开，露出了两个他做梦都不敢想会出现在这里的小小身影。
    “饼、饼藏？！玉子？！”
    “哟。下午好。”
    饼藏打了个招呼，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罩，递了过去。
    “戴上。这里的二氧化硫和硫化氢浓度严重超標，长时间吸入会导致呼吸道水肿和中枢神经中毒。”
    夏目的眼眶红了。他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扑了过去，身上的白色衣服在火山灰上拖曳著。
    “真的是你们……太好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留在山上了……”
    “我已经听说了。”饼藏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能在那种情况下逃出来，你已经超越了99%的恐怖片主角了。”
    夏目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旁边的玉子靠近，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准確地说，是盯著他身上的衣服。
    夏目身上胡乱地披著一件用金线绣著松鹤图案的纯白和服外套，头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顶“角隱”（新娘头饰）。
    “这是……”
    夏目注意到玉子的视线想要解释。
    “没关係，夏目君。”玉子一脸认真地安慰道，“就算是男孩子，穿白色的裙子也很可爱哦！就像软软的白玉丸子一样！”
    “……不，玉子酱，是它找上我的。”夏目欲哭无泪。
    “看上去是用来包裹祭品用的神器。”万年爬上夏目的肩头说道，“料子不错，而且有转世之灵的味道。”
    “……或许你上辈子是个女孩子。”万年调侃。
    “我、我吗？”夏目指著自己。
    “好了好了。”
    饼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万年，火山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万年感知著地底深处的灵力流动。
    “山神还在沉睡。”万年给出了判断，“这帮小妖大概是想自作主张献上祭品来討好神明。新娘的事，应该只是擅作主张的闹剧。”
    饼藏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敘旧到此为止。趁著那些妖怪还在翻石头，我们赶紧下山。”
    他拿出传送仪。
    光芒闪过，火山口的毒气和热浪从三人周围消失。
    ……
    下午两点半，三人回到温泉街的石桥边。
    “呼……”夏目摘下防毒面罩，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过白无垢让他坐的有些彆扭。
    “饼藏，这件衣服……我试过了，好像脱不掉。”
    玉子扯了扯。
    “嘿咻！”
    任凭玉子怎么拉扯，甚至夏目的脖子都被勒歪了，看起来柔软顺滑的丝绸白无垢像是在他身上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长长的袖摆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紧紧地贴合著他的手腕，领口也收得严严实实。
    “……看样子它不太想离开你。”饼藏想了想，“或许我可以做一把特殊的剪刀。”
    “不用这么麻烦。”万年开口道。
    她飘到夏目面前，伸出触手，“给我鬆开他。然后，下来。”
    听到万年的命令，原本紧紧勒住夏目的衣襟失去了力量，软绵绵地从夏目的肩膀上滑落。
    “哗啦。”
    布料委屈地缩成了一团，表面微弱的灵光也暗淡了下去，一动不动。
    夏目如释重负。
    “……谢谢你，万年先生。得救了。”
    危机解除。
    下午的阳光洒在石桥上，温暖而寧静。
    然而。
    这份寧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我的……新娘……”
    古老而愤怒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声音像是岩层断裂，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骨膜上。
    地上的白无垢发出了诡异的微光，仿佛在回应那个声音。
    紧接著。
    脚下的石板、周围的玻璃窗，甚至是杯子里的水，都產生了轻微的震颤。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温泉街的游客都停下了脚步，面露茫然。
    ……
    东京，日本气象厅地震火山部监控中心。
    “滴滴滴滴——！！”
    “阿苏山中岳第一火山口！火山性微动振幅突破临界值！地壳倾斜计显示岩浆库压力上升！”
    整个监测中心瞬间警铃大作。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快！发布紧急火山情报！”
    主任衝进控制室，满头大汗。
    “怎么可能？！之前根本没有地壳变动的前兆啊！”
    “是真的！根据次声波传感器和gps地壳变动观测点的数据，大量的岩浆向火山口逼近！”
    监测员满头大汗地敲击著键盘。
    “按照这个压强上升速度……距离喷发，只剩下一个小时！不，可能更短！”
    “通知熊本县防灾中心，立刻疏散方圆五公里內的所有居民！”
    “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这简直是恶魔的玩笑！”
    短短几分钟后。
    原本寧静祥和的温泉乡上空响起了悽厉的防灾警报广播。
    “紧急警报！阿苏山即將喷发！请所有居民和游客立刻向高处和指定避难所转移！重复……”
    正在旅馆庭院里喝茶的大人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嚇呆了。
    “火山爆发？！”豆大站起来，茶杯摔碎在地上，“玉子！饼藏！馅子！他们还在街上啊！”
    吾平也慌了神，一把抓起外套，“快去找他们！道子，你照顾好雏子和希奈子，跟著旅馆的人先去避难！”
    ……
    温泉街的石桥边。
    瘫在地上的白无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它在空中舒展开来，“啪”地一声，再次披在了夏目贵志的身上，並顺手在下巴底下打了个死结。
    “……它又回来了。”夏目嘆了口气。
    饼藏看著远处阿苏山中岳的方向，黑色的烟尘正伴隨著暗红色的火光，开始在天际翻滚。
    “万年，能压制住它吗？”
    “切，一个睡迷糊了的山神而已。看我把它按回岩浆里继续睡！”
    万年发出一声嘶吼，金色的独眼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条身躯庞大的白龙虚影，冲向天际。
    狂风骤起，吹得路边的店招牌哗啦作响。
    不过刚起飞，万年就发出一声痛苦的乾呕，直接从半空中跌落，“啪嘰”一声砸在饼藏的脚边，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毛球。
    “……万年？！”
    饼藏將昏迷的万年捞进怀里。
    （怎么回事……）
    “新娘……”
    大地的震动一波接著一波，水流开始逆向翻滚。
    饼藏看了一眼怀里的毛球，拉起已经变成“白无垢快递”的夏目，另一只手拽住玉子。
    “走，回去一趟！”
    一分钟后，阿苏山结界入口。
    “吼——！！”
    山神的怒吼再次传来，周围的岩石开始融化，红色的岩浆顺著火山口的边缘溢出。
    “饼藏！怎么办？！”
    一道道血管，在大地的皮肤上蔓延。
    “找到了……”
    山神的吼声化作一只由熔岩组成的手掌，遮天蔽日地拍了下来。
    “只能强行收容了。”
    饼藏举起饼藏石，对准了拍下来的熔岩巨手。
    就在炼金光芒即將射出的时候。
    熔岩巨手突然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一只又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饼藏脚边的泥土、周围的岩石、鸟居的柱子上睁开。
    “饼藏大人！我们赶上了！”
    在漫天飘洒的灰色火山灰中，一个浑身散发著萤光的男孩开心地挥手跑过来，他身上的萤光在昏暗的火山灰中特別显眼。
    “不能封印它！小鬼！”
    百目妖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阿苏山的地脉本就狂躁。那个山神，几千年来一直坐在火山口，用它的神躯镇压著地底的岩浆。如果你把它强行封印带走，地下的岩浆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到那时，周围的森林会枯萎，水会干涸，这片土地会沉没於海底，生活在这里的几百万生灵和所有妖怪，都会给它陪葬！”
    “……幸好你来得及时，百目先生。”饼藏收回饼藏石，“我刚才差点毁灭了半个九州。”
    “快想想其他办法吧，饼藏。”百目妖说道。
    （应该还有不到一小时火山就要喷发。）
    “……我想想。”
    夏目拉著身上的白无垢，这次他可以脱下，但他却不敢脱了。
    “要不……我还是去做新娘吧。”
    “等一下，我想到办法了。”
    饼藏朝著浑身散发著萤光的男孩说道。
    “无名。”
    “在！饼藏大人！”
    饼藏伸出手，將夏目身上的“白无垢”扒了下来，一把套在了无名的身上。
    “现在，你就是阿苏山最闪亮的新娘了。”
    “我、新娘、誒、啊、等下、誒——？！！”
    “爱——新娘——”
    手掌消失后，山神更加暴怒。
    火山口冒出一个熔岩巨人。
    饼藏从口袋里掏出【缩小药水】递给无名。
    “刚好，这次说不准可以解决你身上的『虫』。”
    “我……我……”
    无名看著恐怖的熔岩巨人，咽了口口水。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做一个好新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