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眼看他宴宾客

    第二天上午。
    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厚得发黑。
    显然，一场暴雨正在路上。
    学校礼堂周围偶尔有学生交头接耳，然后表情惊愕。
    导演系主任周舟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里面搭一件素色暗纹衬衫，脚下是鋥光瓦亮的深色皮鞋。
    昨天他奔波了一天，把那个导师名额卖了个好价钱，还顺便请了一堆老朋友来捧场。
    周舟得意地昂起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学校礼堂旁边围观人群有些奇怪的眼神。
    “梅姐，上午好！”
    “张总，好久不见！”
    他笑著和礼堂的人打招呼。
    ……
    林野特意找了个礼堂角落的位置，准备好好欣赏今天的一齣好戏。
    一个精神矍鑠的老头不知不觉出现在他旁边。
    “你就是那个拍《死神来了》的林野？”
    “您是？”
    林野疑惑。
    他觉得眼前这个老头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
    “季乔松。”
    原来是校长。
    “校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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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肃然起敬。
    “你是怎么想到在安全教育片的比赛拍这个的？”
    “您是怎么想到在学校礼堂放这个的？”
    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相视一笑。
    “看出来了？”
    “甚至还確认了一遍。”
    “確认什么？”
    “中间那排的都是前几年在学校有名的学长学姐……”林野撇嘴，“这哪是什么展映会。”
    “这是一场审判会。”
    两人沉默。
    “您不会还在期待周主任幡然醒悟吧？”林野毫不客气地说，“从昨天到现在，他但凡去看一眼我那个视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花枝招展。”
    周舟意气风发地站在礼堂前排，用那標誌性的谦和假笑和周围的人聊天。
    確实有点“花枝招展”。
    老校长被这个词逗笑了，然后背著手转身离开。
    林野盯著校长的背影。
    他有些话没说。
    不能说。
    也不敢说。
    周主任联繫的那么多的人里面，怎么可能都没看过他的视频。
    但没有一个人给他通风报信。
    老校长下了死手，却又给系主任留了余地。
    自己和《死神来了》就是老校长等待已久的刀。
    这两人要是没关係打死林野都不信。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愧是一齣好戏。
    林野愈发期待。
    ……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我校大学生安全教育警示片优秀作品展映会，我谨代表……”
    不愧是传媒大学，主持人都这么……
    “好看吗？”
    “还行……”
    嘶！
    林野还没欣赏多久，耳朵就传开了撕裂的剧痛。
    “放手放手放手……”
    林野小声急切地催促，转过头一看，竟然是宋若溪那个丫头。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宋若溪轻哼一声，脸上依然带著嗔怒。
    台上还在发言，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林野小心翼翼地凑到宋若溪耳边轻声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活动的？”
    宋若溪的耳尖泛起樱花般的淡红色。
    她同样凑到林野耳边轻声说：
    “你猜。”
    硬了！
    拳头硬了！
    林野觉得这丫头是越来越欠调教了。
    见到林野握紧双拳却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宋若溪捂著嘴笑得乱颤。
    林野急忙伸出手扶住她的身体，防止抖动幅度过大引起前面人的注意，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似乎有那么些曖昧……
    等到宋若溪安静下来，林野这才放心地鬆开手，抬起头装作在看台上的讲话。
    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
    ……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导演系周主任讲话。”
    礼堂响起掌声，比前面所有的声音都要响亮。
    周舟挺胸抬头，带著谦和的笑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
    “今天不仅是大学生安全教育警示片展映会，也是我校对於教学成果的充分展示。”
    “……”
    “最后，预祝本次作品展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汹涌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周舟带著笑意下台。
    他没注意到，鼓掌热烈的人们眼神冰冷戏謔，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美女主持人握著话筒走到舞台中央，声音清脆悦耳：
    “感谢导演系周主任的精彩致辞。多年来，正是在学院领导与各位师长的悉心培育下，我们才得以稳步成长。”
    “下面，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校长上台，宣布本次大学生安全教育警示片优秀作品展映会正式开始！”
    老校长在掌声中站起身。
    但他没有上台，反而回头看向了坐在身后的礼堂眾人。
    良久，他侧过头。
    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导演系主任周舟。
    周主任正低头摆弄著名贵西装上的轻微摺痕。
    掌声更加激烈，仿佛催著老校长上台宣布开始。
    “活动……开始。”
    老校长最终还是上台宣布了开始，然后径直走向礼堂后台。
    美女主持人大声宣布：
    “下面，请欣赏我校大四导演系学生林野拍摄的优秀作品——”
    “《死神来了》。”
    礼堂灯光骤然熄灭。
    周舟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名字？
    死神……来了？
    他有些惊愕地抬头，惊讶的发现校长竟然没有坐回来。
    心中的不安顿时愈发强烈。
    屏幕突然亮起，开篇字幕出现。
    【视频內容包含血腥暴力，胆小者勿入。】
    周舟猛然惊出一身冷汗。
    展映开始了。
    ……
    在座的都是专业的从业人员，拋开比赛主题和放映地点不谈，从导演的视角去看这部短片的各个片段其实相当不错。
    用日常细节特写製造杀机；
    用上帝视角+失衡构图营造宿命感；
    用误导剪辑+多米诺节奏把“未知意外”拍得既真实又窒息；
    全程让观眾在“知道会死但不知道怎么死”的焦虑里被拿捏。
    这个大四的导演系学生简直是妖孽！
    坐在前排的周舟却无心欣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
    能当那么多年大学系主任的人肯定不会是个傻子。
    现在的形势，哪怕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场展映会暗藏杀机。
    调任教育局？
    卸磨杀驴的把戏罢了！
    周舟很快便想通了一切，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躲在后台的那个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