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壁垒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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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人走进门扉之后,杨立没有停留。
    青玉圣王龙庞大的身躯迅速蜷缩成一枚椭圆形的绿色卵。
    被杨立收入日誌晶片。
    然后,他迅速收起霸王枪,展开破晓之翼,白金色的光翼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朝城外飞去。
    他飞得很低,几乎是贴著屋顶在飞。
    从內城到中圈,从中圈到外圈,从外圈到城墙。
    三层城墙,三道关卡,此刻都空荡荡的,没有人把守,没有人拦阻,甚至连灯都灭了大半。
    他最后一眼看了眼这座秩序井然却又稍显暮色的围城。
    那些白玉为墙的建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那些金线镶嵌的街道上散落著被遗弃的杂物,那些人造小太阳还在穹顶上缓慢旋转,將最后一点光洒在这座即將被遗忘的城市上。
    他看见广场上那两个还在原地呆立的身影,看见柯林和阿诺德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看见那些被士兵们驱赶回家的人群在外圈的巷子里缓慢流淌,像一条条快要乾涸的溪流。
    他收回目光,振翅一飞,迅速掠过高大的城墙。
    箭垛、瞭望塔、符文炮台,在他脚下急速后退。
    城墙上的符文纹路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蓝光,像一条条即將流尽的静脉。
    城墙之外,是雾。
    浓重的白雾,从地面升起,向天空蔓延,將整个世界都吞没在里面。
    不是之前在源流之海见过的那种稀薄的、带著咸腥味的海雾。
    而是无比浓稠的、厚重的、像实体一样的雾。
    雾在流动,缓慢地,像一条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的河流。
    雾在呼吸,沉重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
    杨立悬停在雾中,翅翼收拢了半幅,只留下两片较小的翼羽在肩胛处微微颤动。
    那种隱隱的不安感觉,此刻如同附骨之疽般爬上他的皮肤。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心臟的位置开始,沿著血管向四肢蔓延,在指尖和脚趾处凝结成微弱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心里隱隱有种被锚定的既视感。
    就像是被人在极远处拋射了一只必中的羽箭,箭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后心,无论他往哪飞,无论他飞多快,那只箭都会精准地、不可阻挡地找到他。
    他下意识地往外赶,下意识地想要把这股锁定自己的危机带离壁垒。
    他不知道这股危机的源头是什么,不知道它离自己还有多远,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锁定自己。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种等级的危机,不是壁垒能承受的。
    那些城墙,那些符文法阵,那些在穹顶上缓慢旋转的人造小太阳,在它面前连一层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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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飞得更快了。
    破晓之翼全力展开,翼展宽到极限,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白金色的光翼在浓雾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跡,像一颗在牛奶中穿行的流星。
    雾被他撕裂成两半,在他身后合拢,將他的痕跡抹去。
    地面开始出现微微的起伏震动。
    无数沉重的、整齐的、像鼓点一样的脚步,踩在大地上,震得空气中的雾都在微微颤抖。
    震动从地面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骨骼,从骨骼传到心臟,和心跳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的节奏。
    咚。
    咚。
    咚。
    杨立减慢速度,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向雾靄深处。
    在笼罩天地的白雾之中,不知何时,一道道遮天蔽日的庞大朦朧轮廓已经悄然出现在了壁垒城墙旁。
    它们立在那里,沉默地,像一排被摆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它们的数量很多,多到杨立一眼数不清。
    它们的体型很大,大到杨立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它们的全貌。
    它们有著堪比壁垒之尖的百米之躯,有的比城墙还高,高出半个身子,像一群俯瞰螻蚁的巨人。
    身上带著的触肢和攀岩生长的植物藤蔓,不断向周围攀附,甚至在空中隨意舞动著。
    一条触肢从雾中探出,粗如百年古木,表面覆盖著暗紫色的甲壳和翠绿色的藤蔓,在空中缓缓蠕动,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巨蟒。
    藤蔓从触肢的缝隙中钻出,向四周蔓延,缠住了旁边的另一条触肢,又缠住了再旁边的一条。
    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缓慢织成的巨网。
    一只只更为高大的轮廓在雾靄中出现。
    它们从雾的深处走来,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它们的身上同样覆盖著甲壳和藤蔓,但比之前那些更加厚重,更加狰狞。
    甲壳上有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甲壳表面蔓延,在关节处匯聚成更加粗壮的节点。
    藤蔓从甲壳的缝隙中钻出,在它们的肩头、后背、腰侧盘绕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有的像王冠,有的像披风,有的像翅膀。
    它们齐齐围聚在壁垒墙外,沿著城墙的弧线排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將整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的目光,如果那些黑洞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眶还能叫做目光的话。
    此刻都齐刷刷地望向城墙的方向,望向那些低矮的、灰白的、刻满了符文纹路的石砖。
    没人异兽提前行动。
    它们保持著统一的默契。
    像是在等。
    等著什么指令,等著什么信號,等著那扇紧闭的铁闸从里面打开。
    如果有人此刻打开城门,他可能看不见任何东西。
    因为浓重的雾靄已经遮蔽了视野,他只有区区数米的视物距离。
    只能看见城墙內侧的石砖,只能看见自己脚前的地面,只能看见从雾中垂落的、沾满露水的藤蔓。
    他看不见那些庞大的轮廓,看不见那些触肢和藤蔓,看不见那些黑洞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眶。
    但他能听见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甲壳摩擦的沙沙声,藤蔓攀附石砖的窸窣声。
    那些声音从雾中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像无数条蛇在吐信。
    杨立不一样。
    破晓之翼赋予他的不只是飞行能力,还有远超常人的视野。
    他能穿透数公里的浓雾,看清那些隱藏在雾靄深处的轮廓。
    他能看见那些庞大的身躯在缓慢呼吸时,腹部甲壳的起伏;能看见那些藤蔓在攀附触肢时,末梢卷鬚的微微颤动;能看见那些黑洞洞的眼眶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暗红色光。
    那种压迫感,在浑身迷雾之中的神秘恐怖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杨立悬浮在半空中,翅翼完全展开,白金色的光在浓雾中形成一圈明亮的光晕。
    他站在光晕的中心,像一盏在暴风雨中依然亮著的灯。
    他看著那些庞大的轮廓,看著那些触肢和藤蔓,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眼眶。
    他的瞳孔有些迟钝,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他遥望著那座高大的壁垒。
    城墙还在那里,灰白色的石砖在浓雾中若隱若现。
    符文纹路还在流淌著淡蓝色的光,但已经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箭垛、瞭望塔、符文炮台……那些曾经让虫群望而却步的防御设施,此刻在那些庞大轮廓面前,显得像孩子的玩具。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了墙外的异变,是否已经拉响了警报,是否还在沉睡中做著那些关於明天的、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
    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又怎样?
    城门已经关了,城墙还在,符文法阵还在运转,一切都是老样子。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几十年一样。
    直到那些东西决定不再等待。
    一声尖锐的鸣叫,穿透了雾靄。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甲壳的缝隙中挤出来的。
    尖锐的,刺耳的,像刀片在玻璃上刮过。
    声音在雾中传播,被雾气折射、反射、叠加,形成一种复杂的、立体的、无处不在的声场。
    它从东边来,从西边来,从南边来,从北边来,从头顶来,从脚下来。
    杨立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那道声波狠狠撞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铜锣。
    仿佛打破了某个默契般,无数声尖锐的鸣叫接连响应。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海啸,像雪崩,像整座山在崩塌。
    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声浪叠著声浪,在雾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撞在城墙的石砖上,溅起细碎的灰尘。
    撞在符文法阵上,让那些淡蓝色的光纹剧烈闪烁。
    撞在杨立的胸口,像一柄无形的巨锤在锤打他的心臟。
    那一声声鸣叫之中,带著山河倾塌的尖啸震感。
    这不是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形容。
    声音的能量已经大到可以撼动大地的程度。
    雾在震颤,地面在震颤,空气在震颤,连光线都在震颤。
    杨立胸口一闷,隱隱有种呼吸不上来的刺痛感。
    他的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每呼一口气都会从喉咙里带出一丝血腥味。
    高大的城墙首当其衝。
    在这一声声厉啸之中,那些灰白色的石砖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从外面开始的,是从里面开始的。
    符文纹路的缝隙处,石砖与石砖的接缝处,那些被光阴磨得光滑如镜的表面,忽然绽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越分越细,越分越密,將整面城墙切割成无数块碎片。
    碎块在声波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像瓷器碰撞一样的声音。
    杨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再遥望,不再犹豫,不再等待。
    他转过身,破晓之翼全力扇动,白金色的光翼在浓雾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跡,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他头也不回地振翅一飞,向著远离壁垒的方向衝刺。
    翼尖划破雾气,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涡流,在他身后缓慢消散。
    身后传来震天的倾倒声。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的声音。
    城墙在崩塌,一段接一段,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將整座城市暴露在那些庞大轮廓面前。
    轰鸣声盖过了虫群的鸣叫,盖过了风的呼啸,盖过了杨立自己的心跳,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声和雾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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