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我诞生我，我镇压我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在柔软的草地上躺著。
    微风轻拂，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直到过去了好久，李维胸口处压著的穆寧法娜，身体才微微动了动，终於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穆寧法娜睁开一双带著几分茫然的淡金色眼眸。
    小脑瓜子大概还没能完全恢復运转，她就这么近距离地与李维明亮的眼睛对视著。
    几秒钟的断片过后，小母龙像是终於记起什么，原本茫然的小脸蛋上瞬间蒙上一层羞恼的红晕。
    大概是想起自己在精神领域中又哭又闹的事情。
    她很是不爽地撇了撇嘴，把头一歪，將视线扭向一旁空无一物的草地，直接摆出一副正在闹彆扭的模样。
    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李维有些好笑，然后下意识伸出右手，轻轻抚摸著少女一头泛著淡淡绿意的浅色髮丝。
    但手掌刚放上去，穆寧法娜就用力一摆脑袋，很是嫌弃地將他的手给扭开了。
    李维不气馁，顺势再次摸了上去。
    穆寧法娜再次用力一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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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摸，再扭。
    再摸，再扭。
    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拉扯循环四五次之后。
    原本就已经憋一肚子委屈与怒火的穆寧法娜，终於失去耐性。
    她猛地转过头，张开白嫩的小嘴，露出一双尖尖的小虎牙，迎著李维再一次伸过来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李维无奈地吐槽道。
    “你属狗的吗？怎么每次醒过来都喜欢咬人？”
    “对，我就是属狗的，我今天就是要狠狠咬死你这个欺负龙的混蛋！”
    在精神领域的漫长鏖战中，李维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一样爬起来继续挥拳的沉默模样，已经在她年幼心灵深处，留下比在时间长河中跋涉还要令人畏惧的折磨与阴影。
    不狠狠咬这龙奸一口，她这辈子都咽不下心头这口恶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李维大力抓揉著她一头浅色的长髮，把本就有些凌乱的髮丝揉得就像一团鸟窝：“之前自始至终不都是你挥著王八拳一直在揍我吗？怎么现在反倒变成我在欺负你了？”
    穆寧法娜被李维这一副装傻模样气得有些牙痒痒。
    她小脸上满是忿忿不平的神色，恨不得立刻再狠狠来上几口。
    但气归气，穆寧法娜也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李维说的確实是事实。
    在精神领域的交锋里，李维从头到尾都处於一种近乎被动挨揍的角色，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在欺负一个小姑娘。
    李维最后之所以能够获得胜利，完全就是靠著惊人意志力，生生在心理上將穆寧法娜击垮。
    而穆寧法娜现在回过头仔细想一想，只觉得整条龙都丟脸到了极点。
    自己明明在位格和力量上都占尽绝对的优势，结果却在最后关头，被李维给生生嚇破了胆，稀里糊涂地就哭著开口认输了。
    不过，对於胜负的结果，无论是李维还是穆寧法娜，在內心里都是认可的。
    因为精神领域的交锋，归根结底，比拼的就不是技巧或力量，而是双方的意志力。
    穆寧法娜的精神力量虽然比一般的使徒要强得多。
    但她重塑自我意识的时间毕竟还太短，心智尚且像个孩子一样稚嫩。
    论起百折不挠的意志力，她终究还是远远无法与经歷过无数次生死磨礪的李维相提並论，若是继续纠缠下去，最终落败的一定也只会是她。
    而这样毫无水分的正面胜利，也正是李维最想要的。
    只有在精神和意志上给予穆寧法娜最彻底的打击，才能够让她这种骨子里流淌著傲慢的古龙真正心服口服。
    所以，別看她现在嘴上还在忿忿不平地碎碎念。
    但在潜意识里，已经很自觉地將自己摆在一个败者的地位，没有大声指责李维是在耍赖。
    相较之下，虽然李维之前在奇维塔也曾正面击败过空域之主伊斯拉贡，但那位骄傲的二代古龙在战后却一直显得很不服气。
    因为那时候李维有点投机取巧，提前限定决斗的战场范围，才导致伊斯拉贡的落败。
    这就让伊瑟拉贡觉得自己的真实本领根本没能施展出来，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服气。
    说起来，整个艾瑟兰一共只有七条代表著七种核心源质的二代古龙。
    而李维竟然已经接连正面对决並击败其中的两条。
    虽然他们都不是全盛时期的魔神状態，但这份辉煌战绩，也已经足够让世界都为之震动。
    “你在笑什么呢？”
    穆寧法娜发现李维此时嘴角隱约掛著一丝有些得意的笑意，忍不住开口质问。
    “因为我想到高兴的事。”
    李维没有刻意隱瞒，將感到开心的原因说了出来。
    毕竟这样的战绩確实足够辉煌，而且自始至终都是他光明正大、拼尽全力贏回来的，完全无需遮遮掩掩。
    穆寧法娜听完李维的陈述后，並没有生气。
    她只是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甚至连一句“等以后我恢復实力再找你找回场子”之类的狠话都没有说。
    因为她刚才在精神领域中，是在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与李维进行最公平的对决而落败的。
    这已经够丟人的了，如果等將来她恢復全盛时期的魔神级力量，再跑来找李维算帐。
    那就不叫找回场子，而是恃强凌弱。
    “走吧，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李维率先坐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穆寧法娜有些鬱闷地坐在草地上。
    她沉默一会儿，白嫩的手指轻轻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裙摆，才用带著几分落寞的声音问。
    “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哪？”
    在之前，因为不愿意相信亲眼见到的歷史真相，她一度发疯一样想要衝回过去寻找阿斯塔莉雅，毁掉这条时间线。
    但被李维正面对决击败后，狂暴的怒火已经被现实浇熄。
    她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李维，也就不再自討苦吃提那件让人丟脸的事情。
    只是，在被迫接受的现实后，穆寧法娜的內心深处支撑她的信念一下子坍塌，整个人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她原先在神木根部被封印囚禁的时候，內心唯一的目標，那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脱困而出，寻找仇敌阿斯塔莉雅復仇，为自己惨遭杀害的母亲报仇雪恨。
    但现在，这个惦记了许多个日月的伟大目標，已经不存在了。
    穆寧法娜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去干什么好，整条龙都陷入迷茫中。
    李维看到这个平日里脾气暴躁的小母龙，此时露出一副失落茫然的落魄模样，没有开口说一些安慰或什么大道理。
    有些心结和认知上的巨大衝击，外人说得再多也无济於事，只能留给她自己慢慢適应。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李维向著地上的少女再次主动伸出自己温热的手掌。
    穆寧法娜仰起小脸，嘴里有些不情不愿地小声抱怨。
    “你又想带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不过，她虽然语气中充满不情愿，但还是將自己的小肉手再次塞进李维的手心里，並顺势握住。
    李维没有废话，带著穆寧法娜直接腾空而起。
    迎著高空微凉的狂风，他在半空中稍微辨明一下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跃迁权能，只是带著穆寧法娜，维持著一个不高不低的速度在空中飞行，顺便居高临下观察这片有些陌生的大地。
    原本在他们降落之初，因为魔神战爭的蹂躪而贫瘠的大地。
    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一片广袤无垠、生机盎然的绿色树海。
    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冠在微风中翻滚波动，就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绿色海洋，在大地上无声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虽然在这片刚刚诞生、依旧稚嫩的林海，暂时还没有出现动物和飞禽的踪跡，显得有些安静过头。
    但隨著那些为了躲避黑潮而正在迁徙的动物与亚人族群重新返回，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树海，很快就会建立起一个完美循环的崭新生態圈。
    並孕育出那个在久远未来，由精灵与亚人共治的国度。
    穆寧法娜一路上都显得格外的沉默。
    她任由李维牵著自己的小肉手，淡金色的龙眸凝望著下方奔涌而过的绿色波涛，內心並不快乐。
    因为下方这片由无尽植被编织而成的绿色大地上，正是另一个她牺牲自己后的血肉滋养形成的。
    直到现在，穆寧法娜依旧无法理解，另外一个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竟然会为了拯救一片本就贫瘠的大地而选择自尽。
    看著自己的身躯变成別人繁衍和生存的土壤，换做是谁也高兴不起来。
    李维逐渐加快飞行的速度。
    很快，两人就跨越遥远的距离，顺利抵达整片树海的核心区域，也是息壤之主之前陨落的地方。
    从高处俯瞰下去。
    只见在下方大地上，已经破土生长出几株与眾不同的庞大树木，它们不仅比周围普通的树木要更加高大和茁壮，內部还涌动著极高浓度的地脉能量流质。
    粗壮的枝椏在风中凌厉挥舞，就像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绿色巨龙。
    这几株造型怪异的奇特树木，明显就是未来夏奈威名赫赫的那几株通天神树，尤其是位於最中央最强壮的一株，树冠宛如一座小山。
    隱约之间，已经能够看出后世通天神木梅诺斯的雏形了。
    看到这一幕，李维与穆寧法娜都是微微一怔。
    即便是李维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后世那一株代表夏奈，支撑起神王树庭，镇压和封印穆寧法娜的神木梅诺斯。
    在最初的起源中，竟然是依靠吸收和汲取另一位息壤之主的血肉精华，才得以破土生长而成的。
    换句话说，神木梅诺斯本质上，就是昔日息壤之主穆寧法娜血肉生命的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我用我自己的身躯生长出大树，再反过来把我自己的魂灵封印在树底的最深处。
    我诞生我，我镇压我。
    这属实是有些过於地狱笑话了。
    原本就心情落寞的穆寧法娜，在看清这个事实后，一张小脸顿时绷得更紧了，整条龙变得更加不开心起来。
    “这棵……臭树。”
    她盯著下方幼年期的神木，嘴里银牙咬得嘎吱作响，语气中充满怨气与愤怒。
    要不是脑子还算理智，知道一旦动手干涉就会导致歷史被改变，让他们俩人永远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衝到下方，把还在土里使劲扎根的幼年期梅诺斯给当场连根拔起，劈成柴火烧了。
    似乎是隱约感知到来自高空中的杀意。
    梅诺斯的树冠陡然剧烈颤动了几下。
    虽然在这个时间点上，它体內的意识还没有诞生，但植物生命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它有些颤巍巍地抖动著繁茂的树叶。
    就像是在向著天空中的古龙，发出无助的求饶。
    这棵尚处於幼年期的神木只是微微抖动几下，周围看似紧凑的沙土就有些鬆动。
    李维强大的感知力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捕捉到一丝自神木根部深处传来的奇异地脉波动。
    他牵著小母龙的手，跃迁权能瞬间在周身发动。
    周围的空间就像沸腾的水面一般剧烈荡漾，两人的身影无声无息隱没，直接跨越厚重的岩层与泥土，进入到神木梅诺斯的最根部位置。
    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错综复杂的庞大根系深处，竟然已经自然形成一个小型的封闭空间。
    这里空气温暖，四周的木质舱壁上散发著点点温和的萤光。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梅诺斯粗壮的根系就像是一根根正在搏动、输送著生命养分的管道，正將一股股至纯至净的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到一团悬浮在空中的淡绿色光芒中。
    这一幕，再次出乎李维与穆寧法娜的预料，使得两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那一团散发著微弱生机的淡绿色光芒，生命气息微弱到极点，但对於拥有同源生命权能的穆寧法娜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明显就是被丰饶女神阿斯塔莉雅特意保护下来的，息壤之主残存的魂灵。
    也就是，未来的穆寧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