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他演的是军魂？不，是涮羊肉！

    晚上的涮羊肉，苏洛吃得昏天黑地。
    他一个人干掉了三盘手切羊肉，两盘毛肚，还有一盘大白菜。
    最后连喝三碗羊肉汤，才感觉自己从冰天雪地里活了过来。
    席间，冯晓刚喝了不少，端著酒杯特意坐到了他身边。
    “你小子，今天这戏，牛逼！”冯晓刚脸都红了，冲他一举杯，“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他一口闷掉了一杯白酒。
    苏洛正埋头对付碗里的麻酱，闻言抬起头，拿自己的宝贝保温杯跟冯晓刚的空杯子碰了一下。
    “冯导客气了。”苏洛喝了一口，打了个嗝。
    冯晓刚看著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是真欣赏。
    他拉著苏洛，非要让他看今天下午拍的样片。
    剧组在招待所的会议室里架起了临时的放映设备。
    等苏洛那张沾著泥、一脸害怕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整个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了。
    冯晓刚指著屏幕，有点激动的对旁边的副导演和摄影师说：“你们看！看他那眼睛！”
    “这里面有东西！有对战爭最原始的恐惧！这特么才叫真实！”
    放到苏洛趴在泥水里，麻木开枪那段，冯晓刚眼眶又红了。
    他转过身，指著后面站著的李晨他们，声音都有点抖。
    “你们几个，都给我看清楚了！”
    “你们之前演的，那叫演戏！那叫样板戏！”
    “一个个跟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样，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我问你们，那真实吗？你们谁上过战场？谁见过死人？”
    “我告诉你们，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就是会怕！会抖！会哭！会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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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不是天生的！英雄也是人！他们也会怕死！”
    “但他们牛逼就牛逼在，哪怕怕得要死，还是会端起枪，朝前冲！”
    “这才是《集结號》要拍的东西！不是特么的英雄讚歌！”
    冯晓刚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当著所有人的面，掉眼泪了。
    他抹了把脸，指著屏幕上那个瘫在泥里的苏洛，声音沙哑的说：
    “苏洛今天演的，是个人！”
    “一个被战爭逼到绝境，嚇破了胆，但为了活下去，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还在苦苦支撑的人！”
    “这才是真实。这才是我们这部电影的魂。”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被冯晓刚这几句话给说愣了。
    李晨他们几个，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他们看著屏幕上苏洛那张疲惫又麻木的脸，才明白自己之前对表演的理解有多浅。
    他们琢磨的是技巧，怎么让表情更“到位”，声音更“响亮”。
    苏洛呢，好像压根就没用什么技巧。
    他就是成了那个人，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这一下，让这些科班出身的天之骄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天赋。
    苏洛自己也看著屏幕，心里有点犯嘀咕。
    我有演得这么好吗？
    我当时不就是真的被嚇到了吗？
    那趴在地上开枪，不也是被冯导你逼的吗？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什么“灵魂的挣扎”了？
    他看著周围人那种敬佩又复杂的眼神，浑身不自在。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批斗会”，回屋打游戏睡觉。
    “那个……冯导，”苏洛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冯晓刚的煽情，“片子也看了，挺好的。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明天不是还有戏吗？我得早点休息。”
    冯晓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真是……行！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苏洛在一堆复杂的眼神里，赶紧溜了。
    他一走，会议室里才又活泛起来。
    张涵宇凑到冯晓刚身边，真心感嘆：“冯导，苏洛这样的演员，真是绝了。”
    冯晓刚得意的哼了一声：“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就是觉得苏洛身上那股子丧劲儿对路，哪能想到，这小子能给他演出这么个“真实”来。
    这大概就是天才吧。冯晓刚看著屏幕上苏洛的脸，心里想。
    第二天一早，片场的气氛就有点怪。
    李晨和其他几个年轻演员再看见苏洛，眼神都变了。
    之前的不服气没了，看他的眼神挺复杂的，有点怕，又有点好奇，还带著点不好意思。
    他们也不围著苏洛，拿自己那点理论去“指导”他了，而是离得远远的，偷偷看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想从苏洛身上，偷学到一点半点真本事。
    然而，他们失望了。
    苏洛跟昨天没啥两样，看著比昨天还懒。
    没他的戏时，他就搬个小马扎，找个背风的角落，裹著军大衣，抱著保温杯，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低头玩他的psp。
    时不时还因为游戏卡关而烦躁的“嘖”一声。
    一点儿也看不出什么“表演大师”的样子。
    “他……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个班长演员想不明白，小声问旁边的李晨。
    李晨摇了摇头，他也在想。
    难道说，高手都是返璞归真？把演戏融进生活里，所以才看不出痕跡？
    他看著苏洛因为游戏角色死了，懊恼的拍了下大腿，又琢磨起来了。
    他觉得，苏洛拍大腿这个动作，肯定也有什么表演上的道理，比如什么“体验派的情绪爆发”。
    如果苏洛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的心疼我那几百个金幣。
    今天拍的是文戏。
    指导员大赵在炮火停的时候，给一个十几岁的小战士写家书。
    这场戏没啥大衝突，全看演员的细节。
    冯晓刚把李晨他们几个都叫到了监视器后面，让他们好好学学。
    镜头里，苏洛坐在一堆弹药箱上，借著一盏马灯的暗光，趴在木板上写信。
    他的手冻得又红又肿，拿笔的姿势都有点僵。
    他写的很慢，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搓搓手，哈口热气。
    他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
    他就那么专注的写著，好像在做一件特別重要，又特別平常的事。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抬起头，朝黑漆漆的远处看。
    他的眼神还是空洞洞的。
    但那空洞里，又好像藏著很多话。
    对家乡的想念，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身边这个小战士的可惜。
    最后，他低下头，在信纸末尾，重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信纸仔细的折好，放进信封，递给旁边那个一脸稚气的小战士。
    他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挤出一个很累的笑。
    “卡！”
    冯晓刚的声音不大，但听著很满意。
    监视器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晨盯著屏幕，眼眶都红了。
    他旁边几个人，表情也都差不多。
    先是震住，然后就是脸红。
    他们这才明白，之前他们觉得苏洛不懂“军魂”，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连什么是“人”都没演明白。
    “都看明白了吗？”冯晓刚转过头，看著这帮被镇住的年轻人。
    几个人都臊的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脸都火辣辣的。
    “回去都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观后感！”冯晓刚没好气的说道，“写不出来，就別说是我冯晓刚带出来的兵！”
    苏洛拍完戏，伸了个懒腰，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
    因为他是真的冷，手也是真的僵。
    那封信，他写的是真心费劲。
    至於那个看向远方的眼神，他其实是在想，今天晚上的涮羊肉，是吃清汤锅好，还是麻辣锅好。
    “冯导，怎么样？还行吧？”苏洛问。
    “何止还行！简直完美！”冯晓刚讚不绝口，“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那……我今天的戏是不是就完了？”苏洛搓著手，一脸期待的问。
    “完了！你的戏，今天全杀青了！”冯晓刚宣布。
    “太好了！”苏洛差点跳起来，“那冯导，咱们晚上的涮羊肉……”
    “少不了你的！”冯晓刚被他这財迷加吃货的样子逗乐了，“走，收工！回县城！”
    苏洛一听，撒腿就往片场外跑，比谁都积极。
    看著他那著急忙慌的背影，李晨他们几个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苦笑。
    他们想，这位苏老师的表演秘诀，可能就是纯粹。
    对游戏、对吃的，有股子劲儿。
    而他们，想的太多，背的包袱太重，反而没了那份纯粹。
    他们不知道，苏洛的赤子之心，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懒，馋，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