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微笑的碎片

    凯萨琳：“现在该怎么办？”
    何以思索片刻，看向被五花大绑的长老：
    “他目前是处於什么状態？醒来后会不会继续发疯打人？”
    凯萨琳摇了摇头：
    “不一定。我只是用天空之光净化了他表层的暴戾，但是如果根源破灭招来体对他们灵魂控制得太深，这种核心的污染我是没办法彻底解除的。”
    何以嘆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咱们先回去吧。”
    “两个晕倒的，再加上外面这大半夜的群魔乱舞，今晚估计也不能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两人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呼呼大睡的朝仓陆和昏迷的长老拖回了屋子。
    找了点屋里残留的粗壮藤蔓给长老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把朝仓陆扔在石炕上，屋子这才重新寧静下来。
    何以坐在石炕边缘，转头看向那扇还在“哗啦啦”不断传来暴雨声的窗户，眉头紧锁，脑海里疯狂思索著那个钓鱼人说过的规则：
    【第八条：晚上如果听到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不要掀开窗户往外看。无论水声多大，装作听不见。那是海里的东西上岸了。】
    为什么窗户和门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门外乾旱无风，窗外却暴雨倾盆。
    何以顿了顿，突然，一个极其悚然的冷颤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打满了全身。
    他看著那扇模糊的木格窗户。
    如果……门外才是他们身处的物理世界。
    那窗户外面看到的，根本不是“外面”的天气！
    那扇窗户，其实是一个倒扣在深海里的“鱼缸”！
    他们听到的暴雨声，其实是海水在剧烈翻滚撞击窗户的声音！
    “凯萨琳小姐！我有个验证需要……”何以猛地回头。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他再次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凯萨琳正背对著月光，手里拿著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镜子，正在借著微弱的光线，轻轻梳理著自己跑乱的金髮。
    何以的声音变得乾涩发紧：
    “凯萨琳小姐……这镜子，从哪里来的？”
    凯萨琳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刚才在地上捡的啊，就在墙角，怎么了，你要用吗？”
    “咕咚！”
    何以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钓鱼人那冰冷的警告如同催命符般在脑海中炸响。
    【第七条：村落里绝对没有镜子。如果你晚上在房间的水盆或者任何反光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並且发现那个倒影在对你笑，立刻打碎它，不要和它对视。】
    “妈惹法克！”
    何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快扔掉！扔掉！！！”
    凯萨琳被他这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剧烈反应嚇了一大跳，赶紧將小镜子扔到了两米开外的泥地上。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地上的镜子。
    让人浑身血液倒流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凯萨琳已经没有再照镜子了，甚至她的人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
    但是，那面朝上的青铜镜面上，依旧清晰无比地映照著凯萨琳那张面庞。
    而且，镜子里的“凯萨琳”，正直勾勾地看著现实中的他们。
    下一秒，镜子里的女人，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僵硬、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疯狂的微笑。
    “臥槽你大坝！”
    何以头皮瞬间炸开，他隨手抄起用来垫床脚的一块砖头，一个箭步衝上前，对著那面诡异的镜子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镜面应声碎裂，四分五裂的青铜碎片和诡异的反光材质溅射了一地。
    何以原本以为砸碎了就完事了，但他低头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直接冻结了心臟。
    即便镜子已经碎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但这数十个镜片里，竟然每一个都映照著凯萨琳那张正在微笑的脸！
    几十个诡异的笑脸挤在满地的碎片中，密密麻麻地盯著他们。
    而且，那笑容越发诡异扭曲。
    镜子里的“凯萨琳”，嘴角开始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极限的方式向两侧撕裂，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细密如锯齿般的暗红色牙齿。
    “嘻嘻……嘻嘻嘻……”
    一阵细微、重重叠叠的女人窃笑声，竟然直接从那些物理碎片里传了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別看它！闭上眼睛！”
    何以厉声大吼，扯过石炕上那张兽皮毯子，將满地的镜子碎片严严实实地盖住！
    “何以……”
    身后传来凯萨琳微微发颤的声音。
    何以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这位天空之光，此刻正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脸颊。
    她原本清冷的面容上，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上抽动、撕裂！
    一丝丝鲜血顺著她白皙的下巴滴落。
    镜子里的东西，正在强行同步现实中凯萨琳的身体！
    它在逼著她笑！
    “滚出我的脑子！”
    凯萨琳咬著牙，掌心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想要用地球之光碟机散这种精神诅咒。
    “住手！別用光！”何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光，是镜子最好的媒介。
    被压在兽皮毯子下的碎片，在接触到强光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嘶啦！”
    兽皮毯子被某种锐利的东西从內部瞬间撕裂。
    数十个碎裂的镜片如同活物一般，竟在白光的折射下悬浮到了半空中！
    每一个镜片里，那个咧著血盆大口的“凯萨琳”都在疯狂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大脑。
    “它想要替换我……”
    凯萨琳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她的双眼开始上翻，眼白逐渐被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占据。
    她引以为傲的光芒，在这种纯粹的规则污染面前，竟然起到了催化剂的反作用！
    “该死！没有光，那就用人类最原始的办法！”
    何以一把抄起那块青石砖，闭上眼睛，仅凭著听声辨位，像个疯子一样在半空中疯狂挥舞、乱砸！
    “给老子碎！碎成渣！我看你还能不能照出影子！”
    “砰！啪！哐！”
    何以將那些悬浮的碎片全部砸进了泥地里，然后踩上去用脚底板疯狂碾压，直到將它们碾成了无法反光的粉末。
    隨著最后一声悽厉的惨笑在空气中消散，房间里的异象戛然而止。
    凯萨琳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脸颊上的撕裂伤口正在缓慢癒合，但眼神中却残留著深深的心悸：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何以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连握著砖头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然而，还没等他鬆一口气。
    “滴答……滴答……”
    何以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木格窗户。
    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节奏的水滴声。
    就像是某种刚从深海里爬出来的庞然大物，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窗户外面。
    它身上黏稠的海水，正顺著它庞大的躯体，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上。
    何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用眼神疯狂示意凯萨琳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滴答……滴答……”
    水声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与极度浓烈的海腥味混合在一起，顺著窗户缝隙疯狂地涌入房间。
    “啪嗒。”
    一只手，猛地拍在了单薄的窗户纸上！
    何以和凯萨琳同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破旧窗户纸，他们清晰地看到，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
    那是一只惨白、极度浮肿、指缝间连著厚厚肉蹼的巨大手掌！
    手指上长满了尖锐的黑色骨刺和密密麻麻的深海藤壶！
    “咕嚕嚕……”
    窗外传来一阵溺水者般的沉闷气泡声。隨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压在了窗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