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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借棺入轿(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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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借棺入轿(4000)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他脚下骤然一顿。
    那一顿之下,整条石道的黑灰线竟齐齐一抖,像有无形的气机从地底反衝上来。
    灰圈边缘的硃砂气猛地凝成一道半月形浅红光壁,將纸童、纸线、残棺、红布、红轿与那纸面具人统统圈在了另一侧。
    “封圈了!”周衡忍不住低喝。
    可那纸面具人却像早料到一般,慢慢把薄册翻开,朝身后红白路队一挥手。
    剎那间,所有纸脸、纸手、纸幡、红轿、白灯,竟齐齐朝前倾了一寸。
    然后它们一同开口:“报—名一”
    “报——名一”
    “报名——
    ”
    声音像潮,层层叠叠拍了过来。
    周衡和王成安只觉得耳膜发胀,眼前甚至开始发花。
    陆远却在此时忽地低喝一声:“闭目!”“捂耳!”
    “宋清禾,盘起!”
    “林照玄,雷起半寸,不落地!”
    眾人连忙依令而动。
    陆远则趁那一剎,手掌翻起,五指扣成一轮极稳的印,短刀横置於掌心。
    口中念出一段极慢、极沉的镇煞古词:“日月照,乾坤定!”
    “阴阳分,正邪静!”
    “我以道门清净气,破你红白两层影!”
    “借你路,斩你名!”
    “借你名,断你形!”
    念到最后,他猛地抬头,眼神似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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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绝,林照玄几乎是凭著多年同门默契,瞬间將雷霆令向前一压。”
    雷”
    一道青白雷光自令中衝出,却並未砸向那纸面具人,而是径直劈在红白路队后方的一根红布桩上。
    “咔嚓!”
    红布桩当场炸裂。
    那一瞬,整支红白路队像被什么抽了脊樑,齐齐一颤。
    纸脸们同时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叫,红轿猛然倾斜。
    里头那张红白並面的纸脸“啪”地一下裂开一道长口,黑线四散。
    而那纸面具人,更是在雷光照下时忽然暴露出脖颈下的一截木骨。
    他不是人。
    竟也是个纸扎的壳子,只是做得更精,套得更深。
    周衡看得心中大震,正要挥剑上前,陆远却已经先一步衝到灰圈边缘,短刀横斩,口中厉喝:“你们摆的是路局,老子今天就拆你路骨!”
    刀光横过,那纸面具人的胸口立时被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里没有血,只有一把把发霉的纸钱和黑色的阴灰,哗啦啦往外掉。
    宋清禾终於看明白,失声道:“这主事的也是个纸壳傀儡!”
    “真正的东西还在底下!”
    陆远眼中寒意骤盛。
    “对。”
    “它只是个传声口”。”
    “真正的炉心,现在已经在催门了。”
    就在他话落之际,地底那一记“咚”声,忽然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
    更沉。
    像是整口地窖里的水,正在缓缓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搅开。
    而那被劈裂的红轿之中,忽然掉下一只白得发青的脚。
    那只白得发青的脚一掉出来,整支红白路队像是忽然活过了骨头里的痛,齐齐一震。
    紧接著,红轿里传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不是脚步,也不是布帘摩擦。
    而像是成千上万张纸在黑暗里同时翻动,带著一种阴冷的、被水泡软了的黏滯感,慢慢往外爬。
    陆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退后三步!”
    “別让它落地!”
    可这话还是慢了一线。
    那只白脚落到地上的瞬间,竟没有沾土,而是脚尖轻轻一踮,像人刚从轿里踏出门槛。
    隨后,第二只脚也慢慢伸了出来。
    再往上,是一截湿淋淋的白裙摆。
    白裙不算新,裙边却缀著一圈早已发黑的红穗,像喜服与孝衣被强行缝到了一起。
    裙摆下,隱约露出一双绣花鞋,鞋尖朝外,鞋面却不是绸缎,而像糊了三层浸阴的旧纸。
    “轿里还有人————”
    王成安声音都抖了。
    “不。”
    宋清禾盯著那不断下坠的裙摆,脸色发白:“那不是人。”
    陆远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是“轿娘子”。”
    “关外民俗里,阴婚有迎亲、送亲,也有专门坐轿压煞的纸娘。”
    “可这东西不是纸娘那么简单。”
    “它是把路上的怨、煞、孤魂全缝进一身皮里,再拿喜丧混气养出来的“嫁煞”。”
    陆远话刚落,那白裙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细长,指节却不似女子,反倒更像木偶的关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掌心中央还贴著一张半湿的黄纸。
    黄纸上用黑墨写著两个字:“过门”。
    那手慢慢扶住轿沿,隨后,轿帘被一寸寸掀开。
    眾人只觉得一股极寒的白气迎面扑来,像冬天里埋过尸的土一掀开,连呼吸都冻得发疼。
    轿中坐著的,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团被白纱、红线、黑髮缠住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很像新娘,头顶盖著残破的红盖头,盖头下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平整整、像是被压出来的纸面。
    偏偏就在那平整的纸面中央,慢慢浮出两粒黑点。
    黑点往外一撑,竟像眼睛。
    接著是鼻樑,是嘴。
    一张脸就这么一点一点,从白纸底下“长”出来。
    陆远瞳孔骤缩,低声道:“它是被供出来的。”
    林照玄也变了神色,握著雷霆令的手指微微发紧:“供煞显形?”
    陆远沉声道:“对!”
    “你们先前见的,是它的皮相。”
    “现在出来的,才是这条路真正认得的主位”。
    陆远说话间,那张脸已经完全浮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怪异的脸。
    左半边像女人,涂著喜妆,嘴角微红,眼角却垂著一缕白麻。
    右半边却像老人,皮肤发青,皱纹一道一道往下垮,眼窝里像沉著水。
    两边脸彼此並不相容,却被一道从额心劈到下頜的黑线生生缝在一起。
    “这————”
    周衡喉咙发紧:“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是盯著那轿中纸面,眼底已经没有半点余光。
    “是喜丧同位”。
    “9
    “有人把成亲日死的人、办丧日入土的人、还有不该入棺的东西,全揉到一条路里了。”
    “它不是单个邪祟,是路局成形后的“脸”。”
    纸脸睁开眼睛。
    那一瞬,石道两旁的红白幡竟同时低下了一寸。
    仿佛在拜。
    “报——名—”
    它开口了。
    声音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眾声合唱,而是单独、清晰、带著一点轻轻的笑意。
    “报上名来。”
    “谁先来,谁先过门。”
    周衡怒极反笑:“它还真把咱们当来赴席的了!”
    陆远却忽然一抬手,示意他噤声。
    因为就在那“报上名来”四个字出口之后,石道上原本被雷火逼退的阴风竟再次回流0
    风里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不是庙里的檀,也不是供桌上的沉香。
    而是纸灰混著胭脂、白蜡、陈年棉絮和尸冷发出来的怪味,越闻越让人心头髮闷。
    “闻到了没有?”
    陆远低声道。
    宋清禾点头,脸色越发难看:“像是————喜堂和灵堂一起开了门。”
    “不错。”陆远冷冷道:“它现在不是单要衝人。”
    “它是要把整条石道变成它的堂屋。”
    “堂屋一开,来者若开口报名,魂就要被它记一笔。”
    “名字一记,阴路就认你。”
    林照玄听得心头一凛:“那若不报呢?”
    “那它就替你报。”陆远答得乾脆:“报了它想报的名字,你一样得上路。”
    眾人顿时一阵发寒。
    而此时,那纸脸忽然慢慢抬起手。
    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红纸笔,笔桿细长,笔尖却像蘸了黑血,缓缓指向眾人。
    然后,它朝著周衡一点。
    “周衡。”
    周衡脸色“唰”地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握剑后撤半步。
    纸脸却轻轻笑了,继续点向王成安。
    “王成安。”
    王成安只觉脖子后头寒毛倒竖,张口就想骂,却被陆远一把按住肩膀。
    “別答!”
    可晚了。
    那纸脸已经继续往下点。
    “许二小。”
    “宋清禾。”
    “林照玄。”
    它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过,声音轻得像在念族谱,又像在给人写丧帖。
    眾人听得汗毛直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陆远眼神骤沉,喝道:“它在点魂籍!”
    “別让它把你们名字钉进门簿!”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早就折好的黄符,符面硃砂鲜红,纸边还压著一线黑灰。
    陆远抖手將符一拍,竟不是拍向纸脸,而是直接拍在自己掌心。
    “啪!”
    符纸著掌即燃,却不是火光,而是腾起一缕极淡的金烟。
    陆远借著那金烟,右手翻起,五指如鉤,口中喝出一串又快又沉的雷法口诵:“天有天名,地有地籍!
    66
    “人有生辰,鬼有死歷!”
    “名不归我,歷不入籍!”
    “借你法笔,断你门笔!”
    “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挥,那股金烟竟顺著掌风朝纸脸扑去。
    纸脸本已伸出的红纸笔刚要点下去,立刻被金烟逼得一滯。
    林照玄看准这一瞬,雷霆令再起,右手並二指横压令面,低喝:“九天雷火,敕断阴名!”
    “雷为笔,电为墨!”
    “天书不录,鬼册不存!”
    “落!”
    一道青白雷弧瞬间从令上跳出,却没劈人,反倒劈在纸脸手里的红纸笔上。
    “噼啪””
    红纸笔当场炸成一蓬细碎纸屑,像一串被扯散的红骨。
    纸脸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紧接著,那轿中白气猛地一翻,像是什么东西被惹怒了,轿帘“呼”地一下鼓起来,整个红轿都开始震动。
    “它要翻桌了!”
    周衡低喝一声,长剑出鞘半寸。
    陆远却抬手按住他剑柄,声音冷厉:“別急。”
    “它一翻,正好露底。”
    果然,下一息,那红轿四脚忽然同时一沉。
    不是被人压住,而像轿底下有东西往上顶。
    “咚!”
    一声闷响,从地底直窜出来。
    这一次,连那道硃砂光壁都跟著晃了晃。
    紧接著,轿底的木板竟被一只手从下面硬生生顶开了一角。
    那只手发青发黑,手背上青筋一样的细线一条条鼓起,指缝间还缠著碎红布。
    它一顶开,立刻有一股浓得发腥的土味扑出来,像地窖被掀开了封泥。
    “底下有活门!”宋清禾失声。
    陆远终於变了脸色。
    “是坟门。”
    “它把地下的东西借轿身顶上来了。”
    说完,他猛地转头,朝林照玄厉声喝道:“再起一雷,打轿底!”
    “別劈脸,劈门!”
    林照玄毫不迟疑,雷霆令在掌中一旋,双目陡然一沉,口中大喝:“天罡引路,地煞归封!”
    “雷开阴壤,火照土缝!”
    “借我一击,破你坟门!”
    “敕!”
    青白雷光应声而落。
    这一次,雷不再细,而是比先前更粗了一圈,像一条猛然翻身的电蛇,直直劈在红轿轿底。
    “轰—!”
    轿底炸开一片焦黑木屑,红帘瞬间被冲得往上翻起。
    而就在轿帘翻起的剎那,眾人终於看见了轿里真正压著的东西。
    不是尸体。
    是一口缩小了的黑漆棺。
    那棺不过一臂长,漆面却黑得像泼上去的油。
    棺盖上缠著七道红绳,七道红绳尽头各繫著一枚铜钱,铜钱表面锈跡斑斑,隱约可见“太平通宝”四字。
    最要命的是,棺盖正中,还钉著一枚桃木钉。
    那桃木钉半截已经发黑,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得微微翘起。
    “缩棺!”
    陆远眼神猛地一寒:“原来炉心是借棺入轿!”
    林照玄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会在轿里?”
    陆远咬牙道:“因为这不是普通路煞。”
    “这是喜棺过门”。”
    “有些邪局,会把真正的阴棺藏进喜轿里,让生人见红不见黑,见喜不见丧。”
    “等到了地脉门口,才借喜气冲棺,放里头的东西出来。”
    宋清禾听得只觉脊背发冷:“那棺里压著的,就是炉心?”
    陆远盯著那口缩棺,眼睛危险地眯起:“棺里压著的,是炉心的口”。
    “6
    “真正的炉心,已经不在棺里了。
    “它现在借这口棺,准备钻出来认路。”
    话音未落,那口缩棺的棺盖,竟缓缓往上抬起了一寸。
    “嘎”
    木板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棺里慢慢坐起。
    一丝极细的黑气,从棺缝里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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