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的陆老师去哪了？

    唐晓妍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瞬间变成激动。
    “真的？！”她的双手扒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神采飞扬，“我以为优秀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看来你们齐院长真的很严格。”陆让笑笑，“实事求是地说，你对《坏小孩》的影视化理解，和我脑子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部剧和其他的作品不一样，它的锋芒不在於向观眾展露锋芒，而是把人性之恶藏在普通的生活里。”
    “碧海蓝天，盛夏蝉鸣，体面的人物关係，平静之下的各怀鬼胎。”
    “所以有呼吸感的留白和艺术的镜头语言，是很重要的。”
    唐晓妍听完陆让的话，眉头一挑：“不愧是陆老师！”
    陆让把电脑里写好的《隱秘的角落》剧本列印下来，拿给唐晓妍。
    “这是我这段时间写的剧本，只写了场景和台词，镜头调度你来把握，没问题吧？”
    唐晓妍仔细看了两页，抬起头：“没问题。”
    “不过……”唐晓妍看著陆让，“这部剧的题眼，在张东升这个角色身上。”
    “是他的罪孽引出了后续的所有事件，一个表面忠厚老实的数学老师，被三个少年撞见他杀害岳父母，之后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深渊。”
    “他是一只兔子，性格软弱，生命力顽强，容易被人欺负，但如果被触碰到底线，他会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会咬人的。”
    “张东升是少年朱朝阳的成年对照组，朝阳东升，本来就是一体的，他们都是高智商，爱好数学，痴迷笛卡尔，外表温柔懂事乖巧。”
    “他们都没有道德的界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们的目的也都很简单，只是一个爱字。”
    “陆老师。”唐晓妍的眼神认真起来，“我在做角色侧写的时候，脑子里带入的第一个形象，就是你。”
    陆让失笑地看著唐晓妍，等她继续说。
    “你看啊，去年你的第一部汉尼拔短片上线的时候，大家为什么会觉得那么惊悚？就是因为你其实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坏人形象，但你又在荧幕里做著……嗯，吃人这种事。”
    “还有《完美的他》里的徐博，其实和张东升在某些方面也很贴合，都是表面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理扭曲的类型。”
    “所以……我在浮生影业的第一部戏，陆老师能给个面子当反派主演吗？”
    唐晓妍眨巴著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陆让。
    陆让笑著摇了摇头：“你真的觉得我適合演这个角色吗？”
    “当然了！”唐晓妍不假思索，“禿顶……咳，你的演技……形象……”
    唐晓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弱弱地说了句：“好吧，我就是想看你禿顶的形象。”
    她捂著脸，隔著指缝偷偷看向陆让。
    陆让被她气笑了，他留恋地抓了抓自己茂密的头髮，嘆了口气，仿佛下一刻这头髮就不是自己的了。
    “禿顶是小问题……”陆让不著痕跡地咬了咬牙，“问题是，我已经有一个徐博的形象了，如果还是相似的类型，会不会让观眾天然有一种预期？”
    “如果第一集我带岳父母爬山，估计还没等推，观眾先下意识给岳父母判死刑了，那这种惊悚感就会减轻不少啊。”
    唐晓妍认真地想了想：“也是……大家都知道陆老师是变態……”
    “嗯？”
    “陆老师。”唐晓妍目光灼灼地看向陆让，“虽然你现在是万象文化的大老板，但你也是国內为数不多的好演员。”
    “好演员，不应该被自己的荧幕形象困住，而且张东升和徐博是不一样的，张东升窝囊得更彻底，把恶藏得更深。”
    “这个角色拿给其他人，很难有这种化学反应的。”
    “还是说……”唐晓妍挑了挑眉，故意用话激他，“陆老师你也有演不出来的角色？”
    陆让看著唐晓妍脸上的挑衅，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激將法给拿捏住了。
    偏偏，唐晓妍的激將法確实好用。
    “行，那你看著。”
    陆让轻轻闭上眼，靠在椅子里，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的意识来到了灰雾空间，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入戏张东升这个角色。
    实在是……脑子里的变態太多了，造化门又大门紧闭，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陆让踏入万象门，想像一面全身镜放在他的面前。
    於是镜子出现了。
    镜子如实地將陆让的面容、姿態记录下来，呈现在镜面上。
    眼前这个人，沉稳、內敛、锋芒隱藏在瞳孔的最深处。
    但这个形象，是他入戏过的所有角色融合在体內形成的烙印。
    他原本的样子，是那个在竖店，《绝情总裁蔷薇花》剧组时，因为演得很烂，被导演张建破口大骂，当眾道歉的窝囊鬼。
    哪怕前世在大厂上班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月薪高一些的普通牛马。
    演张东升？
    张东升不过是无数个平凡人的缩影，是那种放进人群里掀不起任何波澜的路人甲。
    陆让盯著镜子看了很久，回忆了一下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的样子。
    镜子里的形象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睛开始不自觉地游移，脸上的沉稳变成了一种没有底气的卑微，肩膀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习惯性地向內收拢。
    陆让看著镜子里的这副样子，竟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这是他人生前二十年惯有的形象。
    如果非说哪里与张东升不同，或许就是瞳孔最深处隱藏的那丝锋芒，这不是属於浮生门里任何一个人的，而是属於陆让自己的。
    陆让重新在办公室里睁开眼睛，唐晓妍脸上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他连衣服都没有换，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这一刻，仿佛整个人矮了半截。
    瞳孔发散，目光低垂，嘴角掛著拘谨而靦腆的微笑。
    唐晓妍下意识挪了挪屁股。
    在刚才的一瞬间里，坐在她面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降格成了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普通人。
    “陆老师？”唐晓妍煞有其事地一只手在陆让面前晃了晃，“我的陆老师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