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今天的杀气很重

    孙成毅继续保持温润如玉的表情。
    “我之前投资过企鹅的几个影视项目，刚好最近有个跟好莱坞导演合作的本子。”
    “不是什么流量网剧，是奔著拿奖去的。”
    孙成毅笑著说道，“里面有个重要的少年角色，迟迟定不下来，今天看到小琛，我觉得他还挺合適。”
    任妈妈的心臟噗噗直跳。
    跟好莱坞的导演合作，要拿奖的剧集……
    她做梦都不敢想这种资源会落在任其琛身上。
    在她看来，万象文化或者说它旗下的浮生影业，虽然拍过几部不错的影视剧和电影，但毕竟刚刚冒头，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並不算高。
    而好莱坞这个名字，光是听起来，就让人有点魂不守舍。
    “当然，现在谈这个还太早，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孙成毅站起身，制止了任妈妈想要道谢的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任其琛。
    “小琛啊。”
    任其琛在病床上坐直。
    “什么都別想，在这里安心住著。”孙成毅伸手，轻轻拍了拍任其琛的手臂，“等你出院了，我让司机来接你。”
    “我那有一个很不错的私人放映室，我想听听你对那个角色的理解。”
    “只要你听话，肯学，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任妈妈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她不笨，听得懂孙成毅的弦外之音。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好莱坞，那毕竟是要拿奖的。
    拿了奖，出了名，有了好的头衔。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拿自己的身体代替儿子，可对方……看中的不是她。
    於是，任妈妈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你是他妈妈。”
    莫名的，陆让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我是他妈妈……所以……我应该对他的將来负责。”任妈妈这样想著，眼里的复杂慢慢变成了期待。
    她期待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成为一个大明星。
    她期待有一天，当她走在路上，被人看到的时候，会立刻认出来，说“您就是任其琛的妈妈吧？我好喜欢他！”
    她期待等自己人老色衰的一天，小琛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任其琛看到了妈妈的眼神。
    他从小就没有爸爸，是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妈妈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知道这个孙叔叔嘴里说的“私人放映室”是做什么的，那是不属於“童话”的现实。
    但妈妈在现实和童话之间，选择了相信童话。
    於是任其琛抬起头，对孙成毅露出微笑：“我明白，谢谢孙叔叔。”
    “真乖。”
    孙成毅笑了笑，收回手，带著助理转身走出病房。
    任妈妈看了看床头柜上摆放的名贵果篮，从里面取出一串青提。
    “小琛，吃点水果？”
    任其琛笑著说：“妈妈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
    ……
    华夏文艺出版社总编室里，靠窗的茶几上摆著一张木质象棋盘。
    “將军。”
    陆让两根手指夹著“马”，轻轻放在棋盘上，恰好封死了黑方老將的最后一条退路。
    坐在对面的周明轩抿了口茶，盯著棋盘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你小子，下棋跟写书一样，步步见血，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不过，今天这盘棋，你的杀气未免太重了。”
    “往常你是一个小卒都不想丟，现在你看，除了一匹老马，两枚残卒，就剩下你这个举步维艰的帅了。”
    陆让笑笑没说话，把一枚u盘推了过去。
    “这是《野草》和《朝花夕拾》两部文集的部分稿件，算是完成之前答应您和林老的事。”
    周明轩的注意力从棋盘上转移，放下茶杯，来到办公桌前，把u盘插进电脑。
    刚刚看了前面几段，周明轩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
    他反覆品味著字里行间的韵味。
    良久，抬起头看向陆让。
    “我以为《吶喊》就已经够锋利了。”周明轩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將话题转回到棋盘上，“今天这棋，跟你遇到的人有关？”
    陆让垂下眼帘：“碰到个遇到点麻烦的小孩。”
    “既然看到了，不顺手拉一把？”周明轩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陆让漠然背后的焦躁。
    “周老，如果一个孩子把选择权交给大人，而他身边的大人，心甘情愿地递了刀子。”陆让端起茶，“我该去干预吗？”
    周明轩深深地看了眼陆让，又拿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棋盘：“杀气这么重，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陆让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盘，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站起身，將大衣穿上，眼里的焦躁一扫而空。
    “您说得对。”陆让对周明轩略略欠身，“打扰了，我去接个人。”
    看著陆让离去的背影，周明轩拿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嘴角扬起笑意。
    ……
    傍晚，平京三院住院部。
    陆让推开六楼病房的门，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病床上的床单已经换成了新的，保洁阿姨正在清理地上的垃圾：“这床的人下午就出院了，下次探病得赶早啊。”
    陆让站在门口，眼睛微眯。
    他掏出手机，打开任妈妈的博客主页。
    任妈妈最喜欢在网上晒他的孩子，出院这种事，自然不会放过。
    果然，她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配文写著：“新起点，感恩孙先生的栽培。”
    照片里是一组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原木桌面上铺著蕾丝暗纹桌布。
    陆让点开照片，仔细观察照片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把照片一点点放大。
    在茶杯底部的托盘边缘，有一行顏色很淡的烫金字母：lanshui。
    照片的右上角，银质雕花茶壶倒映出了窗外的景色。
    一排大型蓝杉树，背景中有一片曲折的山脊线。
    这两样东西在平京很少见到，但陆让知道，有一个地方有。
    那地方他去过。
    陆让把电话打给杨林：“西山別墅区，澜水岸，孙成毅在那里有房產吗？”
    杨林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七栋，是孙成毅名下一家空壳信託公司的產权。”
    “知道了。”
    陆让掛断电话，转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