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笑脸诡

    张秀兰和妮妮在远处打水，看不见这张笑脸。
    但是朴民秀没有，他可能觉得挨著龙休安全，所以一直紧紧跟著，手里握著扫把。
    他盯著那张笑脸看，眼睛一眨不眨。
    龙休注意到了他，他的嘴角在动，慢慢的，不受控制的往上翘，带著一丝抽搐。
    弧度越来越大，和地上那张笑脸越来越像。
    龙休心里一紧，“別看它！”
    来不及了。
    嗤。
    朴民秀的肩膀处冒出一朵火苗。
    很小的一朵，在灰扑扑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名井南瞪大了眼睛，两只手猛地抓住了龙休的手臂。
    然后朴民秀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但他却没有惨叫。
    嘴角还维持著那个弧度，在火焰中一动不动，像是身上这团火跟他没有关係。
    龙休拉著名井南快速后退，人著火了，旁边有水。
    张秀兰就在井边。
    但就在他转头要喊张秀兰打水的时候，他看到张秀兰的表情变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上凭空开了一个洞，连衣服带皮肤一起穿透了。
    龙休能看到那个洞的另一边，透过她的肚子，能看到她身后的断墙，能看到墙上烧焦的木头。
    张秀兰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名井南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妮妮也焦急的喊著妈妈，这孩子根本就没闭全眼睛，一直在偷偷看著周围。
    龙休的脑子炸了一下。
    然后水从那个洞口里涌了出来。
    清亮亮的水，从张秀兰肚子的洞里往外涌，直到填满。
    张秀兰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尖叫。
    她伸手碰了一下洞口边缘，又缩了回去。
    妮妮尖叫了一声，伸手要去捂那个洞。
    张秀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碰，“別碰！”
    她的声音在抖，但强忍著用轻缓的语气，“妮妮，妈妈没事，別害怕啊。”
    龙休来不及多想，带著名井南就往张秀兰那里跑。
    这时，一直没反应的朴民秀尖叫起来，“啊啊啊啊！我的身上怎么著火了！嘿嘿！嘿嘿嘿嘿！著火好痛！嘿嘿嘿嘿！”
    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嘴里出来的声音很痛苦，可是时不时又笑两声。
    “对了，司机nim，司机nim在，他…他能救我！”
    朴民秀眼角余光看见了龙休，脸上的表情是痛苦夹杂著开心、希望。
    踉踉蹌蹌著就朝龙休他们跑来。
    “休酱，怎么办？”
    名井南帮龙休提著凳子的手微微用力。
    “没事，看我的。”龙休鬆开手，把凳子拿过来，“喂，哎西吧，朴民秀，站住！再过来给你一凳子。”
    “可是我好痛啊，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朴民秀说著说著又笑了起来。
    “你站著別动，我给你灭火。”
    把凳子给名井南，拉起她的手就往井边跑，灭火，灭个屁的火，那口井一看就不正常。
    张秀兰碰了肚子上就多了一个井，还有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查看她有没有事，没时间去帮这个朴民秀灭火。
    刚跑到井边，妮妮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急切的看著龙休，也没有催促和询问。
    龙休快速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秀兰，发现她除了肚子有个洞以为，感觉还正常。
    开口就要叫她们先跑再说。
    咔！
    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像瓷器裂开的声音。
    他猛的回头。
    透过焦黑的木炭柱子，地面上那张笑脸浮起来了。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张笑脸下面有了身体。
    地面上的黑灰、焦炭碎屑、烧剩下的粉末，全都翻涌著卷了起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
    黑灰在那张白色笑脸下面凝聚、堆叠、成形。
    让它有了身体。
    一个由黑灰和焦炭碎片组成的身体，四肢歪歪扭扭，躯干凹凸不平，像是小孩隨便捏出来的泥人。
    但那张脸是白的。
    白色的笑脸，在漆黑的躯干上，格外刺眼。
    名井南上前一步，贴在龙休背后。
    “休酱。”
    声音微微变了调。
    然后它发出了笑声。
    一个不像人的笑声从那张笑脸里传了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像有很多人在同时笑，又像只有一个人在笑。
    名井南捂住了耳朵，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妮妮嚇得把脸死死埋进妈妈的腿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龙休的太阳穴猛跳了一下。
    笑脸诡动了，它双手伸出，微微朝下弯曲，脚尖垫著，像动画片里的小偷一样走了过来。
    “跑！”
    龙休一把拉住名井南的手腕，另一只手挽著张秀兰的胳膊。
    因为张秀兰现在的情况，不敢抱妮妮。
    所以妮妮在名井南的背上，被她一只手兜著屁股。
    笑脸诡在后面追，笑声越来越响，离耳边也越来越近，就像要钻进耳朵里一样。
    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种笑声交替著，在空气中盘旋。
    龙休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朴民秀还在原地。
    他的脸上，那张笑脸的虚影浮了上来，和他的真脸重叠在一起，时隱时现，像是在爭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身上的火开始在浑身蔓延。
    “嘿嘿嘿嘿嘿嘿，好痛啊！好痛啊！司机nim，救我，是你带我过来的，你要救我，救我！”
    朴民秀哭著笑著跑了过来。
    “妈的！”
    龙休带著几人就跑。
    他能跑得飞快，但是名井南、张秀兰她们不能，所以很快就被朴民秀追上了。
    而笑脸诡速度却不快，他就跟在朴民秀身后五米距离，给人一种要追上，但又没追上的紧张感。
    “龙休！他过来了！”
    名井南感到热量，一回头一张又哭又笑的脸就在眼前。
    朴民秀就在眼前，他此时浑身都冒起了火焰，就像数码宝贝里的火焰人一样。
    龙休能感觉到那股热浪，鼻尖闻到了肉的香味和焦味。
    他的目光扫到了张秀兰。
    她的肚子的洞口就像一口满了的井，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水。
    话说这么满的水，这样跑都没溢出来，是不是有层膜啊。
    这是个洞，还有个，哦——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龙休回头看去，朴民秀的手已经抓住了妮妮的衣服，火焰顺著他的手爬上了妮妮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