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又起衝突

    陈默说起教训茗烟一事。
    林如海问道：“岳母家里是谁在管家？怎的奴僕如此不知道规矩？岂非取祸之道？”
    黛玉道：“是璉二嫂子。不过最终拿主意的还是二舅母。”
    顿了顿，接著说道：“元春姐姐刚被封了贤德妃，家中僕役愈发目中无人了。”
    林如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心中默默盘算：“如此家风，玉儿实在不宜住在那里了。不过贸然提出，只怕岳母不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一念及此，林如海已然下定决心，“默哥儿你先归家，我带玉儿先去拜会她外祖母。”
    一时眾人分做两路，陈默带著琳琅、瑶珠等人回了林家老宅，林如海与黛玉逕往荣府而去。
    林如海的车驾刚到门口，一眾门子早就迎了上来，口里唱著喏，扯韁绳的，拿行李的，帮忙搭踏脚的，十分殷勤。
    贾府一眾男丁齐在门口迎候，等林如海下了马车，贾赦、贾政齐齐上前拱手，“妹夫光降，愚兄等早备下薄宴。”
    林如海连忙摆手，“等我拜见过岳母，再来与两位內兄敘谈。”
    贾赦、贾政均道：“此为应有之礼，妹夫先去。”
    一时贾珍、贾璉、宝玉等晚辈齐上来行礼，口称：“姑老爷。”
    黛玉与贾赦、贾政见礼。
    林如海哈哈大笑，“免了。免了。”
    贾璉引林如海至贾母院中，黛玉先回碧纱厨更衣。
    门外丫鬟见了林如海，喊道：“姑老爷来了。”
    贾母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进得大厅，林如海急走几步，俯身就拜，“小婿一向不在京中，未曾来向岳母问安，有罪！有罪！”
    贾母忙道：“快搀起来。”
    两个婆子忙將如海搀起，一个丫鬟搬来一个杌子放在贾母跟前。
    如海告了声罪，侧身坐了。
    贾母细细打量，见他鬢边已添数茎白髮，不觉惻然：“姑爷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在扬州官务磋磨，竟老成这般了。”
    “老太太看著倒是矍鑠，可见是有福之人。”
    贾母笑道：“都成老厌物了。”
    二人聊起贾敏，俱都伤感。
    “这几年有玉儿陪在跟前，倒像是敏儿从未曾去一般……”
    林如海闻言黯然。
    贾母亦神態哀伤。
    老年人忌讳哀伤过甚，鸳鸯忙劝道：“老祖宗，今日重逢之喜，正该高兴才是。”
    林如海收敛情绪，笑道：“岳母若见我总是这般，那小婿以后可不敢来了。”
    “好好好，知道你们的孝心，今日谁都不许提不高兴的事。”
    此时宝玉正好闯了进来，左右望了望，不见黛玉，忙问：“林妹妹呢？”
    贾母笑道：“见过姑老爷没有。”
    宝玉忙向林如海行礼。
    林如海刚在门外没有细看，此时仔细打量，见其模样还算周正，礼数上也不缺。
    只是左顾右盼，毫无定性，与默哥儿相比，未免显得轻浮了些。
    贾母也瞧出宝玉有些心不在焉，怕他在林如海跟前露丑，遂道：“你先去瞧瞧玉儿吧。只不许拌嘴，今天他老子在这，你要是惹你妹妹生气了，姑老爷要捶你，可没人敢帮手。”
    宝玉道：“再不敢的。”
    说罢出了大厅，直奔碧纱厨而去。
    今早茗烟与陈默起了衝突，他生怕黛玉怪罪，心里一直揪著，就等黛玉回来。
    孰料到了碧纱厨外间，就被紫鹃拦住。
    “宝二爷，我家姑娘正在换衣服，请宝二爷稍等片刻。”
    宝玉忙道：“好姐姐，我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走。”
    紫鹃连忙敛衽行礼：“可当不起宝二爷『好姐姐』的称呼，姑娘听到了，又要骂我们轻狂，不知尊卑了。”
    听紫鹃说得郑重，宝玉也有些尷尬，他伏低做小这一招，屡试不爽，偏偏在黛玉这里折戟沉沙。
    今日他是万万不敢造次的，当真站在帘外赔罪，“好妹妹，今日茗烟他们与默哥儿起了齟齬，我事先当真不知情，请妹妹千万莫要多心……”
    此时黛玉与雪雁恰好换好衣服出来。
    黛玉哂笑道：“宝二哥说的什么话？我何曾说过你指使茗烟干那些不知尊卑的事了？”
    宝玉张口结舌，“妹妹虽未曾说……只怕心里是这样想的……总之我当真不知情，妹妹要打要骂都行，只要不要错怪了我……”
    听到宝玉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黛玉没来由觉得有些可笑，同时又替茗烟他们不值，碰上了这样的主子，终究是错付了。
    “宝二哥请回吧，茗烟他们衝撞的又不是我，你犯不著和我道歉。至於我心里怎样想，也不与宝二哥相干。”
    一听这话，宝玉如遭雷殛，头晕目眩。
    素昔黛玉虽对其不假辞色，终究还是给他留了几分脸面，从未像今日这般冷麵冷心说过话。
    想到伤心处，宝玉泪如雨下，哭诉道：“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是我陪著顽笑？凭我心爱的，姑娘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姑娘也爱吃，连忙乾乾净净收著等姑娘。
    丫头想不到的，我怕姑娘恼，都替丫头想到。
    我心里想著姊妹和气到老才好。谁知我白操了这一番心，弄得有冤无处诉！”
    听了这一番话，黛玉也红了眼眶，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想起宝玉素日对她的好来，不免就想宽慰几句。
    却听宝玉继续说道：“可姑娘见了我，从不给我好脸色。我知道姑娘心里住著人，也不见怪……”
    “呸。”黛玉当著陈默的面都不曾表露过心思，如今被宝玉一语道破，如何肯认，当即甩脸道：
    “宝二哥莫非疯了不成？有的没的，尽说些我不懂的话。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若是厌了我，以后大可不必相见，反正过几天我也是要家去的。”
    “家去？”宝玉额头青筋直冒，“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回哪里去？”
    紫鹃眼见得宝玉脸色不对，连忙扯了扯黛玉的衣袖。
    黛玉也瞧出来了，言语便软了几分，“宝二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几年住在这里多承你的照顾，你在我心里便如亲哥哥一般……”
    “我不许你走！”
    宝玉扯著脖子一声大喊，一时人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