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半辈情缘

    “杀了我……”杜忘忧喃喃重复，忽然大笑，笑出了泪花。
    “是啊，我负了她！负得彻彻底底，负得猪狗不如！”
    笑声在破殿里迴荡，悽愴如夜梟。
    林烽默然。他本该拔刀，可手像铸在了刀柄上。
    “小子，你可知我为何年年寻她？”
    杜忘忧抹了把脸，火光映著他通红的老眼。
    “第一年，我想求她原谅。第二年，我想看她过得好不好。第三年……我只想远远瞧她一眼，瞧一眼就好。”
    他拨了拨火，柴火爆出几点星。
    “可她不让我瞧。我去一次，她打一次。打折过我三根肋骨，劈断过我一条胳膊，有回差点戳瞎我眼睛。”
    他摸了摸左眼那道浅疤，嘿嘿笑了。
    “可我还是去。她打我，我反而安心——至少她还愿意见我，还愿意动手。”
    林烽喉结滚动：“前辈既知有愧，为何当初……”
    “为何选我师父，不选她？”杜忘忧接话，笑容惨澹。
    “小子，你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吧？不懂。有些选择，不是对错，是……没得选。”
    “那日我师父以死相逼，说我若跟她走，便立刻自绝经脉。我跪著求，磕头磕得满脸血。最后……”他声音低下去。
    “最后我对她说：『月娘，你走吧。』”
    林烽心头一震。
    “她就那样看著我，不哭不闹，转身就走。走出十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杜忘忧仰头灌酒，酒液顺著下巴淌。
    “就那一眼……我记了三十年，夜夜梦见。”
    殿內只剩柴火噼啪声。
    “来，动手。”他张开双臂，闭上眼。
    “用我这条残命，换你心上人一条鲜活的命，值。”
    林烽拔刀。
    刀光如雪，映亮杜忘忧安详的脸。这张脸布满皱纹，鬚髮皆白，嘴角甚至噙著一丝笑意。
    “前辈。”林烽声音发颤，“您……不躲？”
    “躲什么？”杜忘忧睁眼，眸光清亮如少年。
    “三十年前我躲了一次，后悔了一辈子。今日，不躲了。”
    刀尖抵上他心口。
    林烽的手抖得厉害。
    眼前闪过沈清漪苍白的脸，又闪过杜忘忧说“夜夜梦见”时眼中的痛楚。
    他忽然想起冷月仙子说“提头来见”时，那攥得发白的手。
    噹啷。刀落地。
    林烽踉蹌后退，扶住神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重衣。
    杜忘忧睁开眼，静静看著他。
    “我……下不了手。”林烽嘶声，“您非恶人，她……也非真心要您死。”
    杜忘忧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笑出了泪。
    他弯腰捡起刀，塞回林烽手中：“好小子！好小子！难怪月娘肯让你来！”
    林烽茫然。
    “她是在试你。”杜忘忧抹著笑出的泪。
    “试你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若你真杀了我……”他笑容渐淡，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她便真会心死。”
    “那清漪——”
    “她既说了救，便会救。”杜忘忧拍拍他肩。
    “那老姑婆，嘴硬心软，我比谁都清楚。”
    林烽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腿一软，跌坐在地。
    杜忘忧走回火堆旁，盛了碗鸡汤递给他：“喝吧，暖暖身子。喝完，带我去见她。”
    “您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