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地火雷鸣

    “他疯了！”公主失声道，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为了王位，他竟要拉上整个王庭陪葬？！”
    “他背后是冯坤，冯坤背后是李嵩。一群疯子。”林烽冷冷道。
    “公主，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离开。乌尔娜和苏德那边，能否在婚礼前安排好接应？”
    公主思索道：“苏德后日会借『送贡马』之名，带部分苏合部勇士入王庭参加那达慕，那是最后的机会。但勃尔帖盯得很紧，我们即便从密道离开明月宫，如何突破王庭外围的封锁，与苏德匯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让乌尔娜和苏德，在后日那达慕上，製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勃尔帖和守卫的注意力。我们趁乱，从密道离开，直扑后山。老鬼的人会在山外接应。只要进了山，勃尔帖的骑兵就难以发挥优势。”
    “可我的身体……”公主面露绝望。以她现在的状態，別说山路疾行，便是走完那条多年未用的漆黑密道，恐怕都难以支撑。
    林烽看著她，声音不高，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量：“我背你走。”
    公主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背你出去。”林烽一字一句，没有任何旖旎，只有纯粹的承诺和属於军人的铁血。
    “从现在起，按时服药，儘量进食，保存体力。你就是病得最重、最无害的公主，麻痹他们。”
    “公主，你现在就服下安神助眠的药物，好好睡一觉，恢復精神。我守在这里。”
    “你守在这里？”公主一惊，“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再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刚搜过这里，短时间內不会再来。而且，我必须確保你的安全，直到行动开始。”林烽语气不容置疑。
    他已经走到窗边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只有声音传来：“抓紧时间休息，后日，我们杀出去。”
    寢殿內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
    距离那场死亡婚礼，还有两天。
    而明月宫地下，冯坤指挥著“影狼”和匠人，將一箱箱用油布密封的黑色粉末，悄然填入新挖掘的、指向公主寢宫下方的坑道。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在地底瀰漫。
    第二日晚上。
    忽然地动山摇。脚下大地如同被远古巨兽狠狠撞击般的剧烈震动！
    明月宫寢殿內，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墙壁龟裂，精美的壁画剥落。
    “地震？！”小卓玛尖叫著抱头蹲下。
    “不，是爆炸！”林烽厉喝，在震动袭来的瞬间已如猎豹般扑到床边，一把將惊骇失声的乌洛兰公主连人带被褥裹住，滚下床榻。
    同时用自己身体死死护住她，撞入相对坚固的雕花大床与內墙形成的三角死角。
    几乎同时，一块崩落的墙砖砸在刚才公主躺臥的位置！
    “嬤嬤！小卓玛！找坚固角落躲好！”林烽的吼声在隆隆的震动中几乎被淹没。
    老嬤嬤反应极快，拖著小卓玛缩进一个厚重的紫檀木衣柜与墙壁的夹角。杂物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她们周围。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息，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挣扎，终於缓缓停歇。
    死寂。只有断梁偶尔发出的“嘎吱”声，和远处隱隱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惊呼、哭喊、奔跑声。
    “咳咳……”乌洛兰公主在林烽怀中剧烈咳嗽起来，刚才的震盪和烟尘让她几乎窒息。
    林烽小心地鬆开她，迅速检查她周身，除了被尘土呛到，似乎没有新增的外伤，但脸色惨白，显然受了极大惊嚇。
    “公主，你怎么样？”老嬤嬤从角落爬出，踉蹌著扑过来。
    “我……没事……”公主声音颤抖，紧紧抓住林烽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她看向林烽，眼中是未散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真的是……火药？”
    “嗯。”林烽脸色阴沉，他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声音不仅是惊恐，还夹杂著“走水了！”“地龙翻身了！”“快救火！”的呼喊。
    他快步走到寢殿唯一完好的那扇窗边，用刀鞘捅破窗纸，向外望去。
    只见明月宫东北方向，大约数百步外，靠近宫墙边缘的一片区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著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看位置，似乎是……库房区，或者是僕役聚居的矮房区。但爆炸的中心，恐怕更深，在地底。
    冯坤动手了！但目標似乎並非明月宫寢殿，而是偏离了一些。是计算失误？还是……故意的？
    “公主！守备！你们没事吧？”小卓玛也爬了过来，脸上惊魂未定。
    “没事。”林烽收回目光，心中急转：
    爆炸偏离预期目標，这打乱了冯坤的计划，也必然会引起勃尔帖的警觉和疯狂反扑。混乱，已经开始，但比预想的更早，也更危险。
    “嬤嬤，小卓玛，按计划准备！爆炸已起，宫中大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公主挣扎著在林烽的搀扶下站起。她身上还穿著单薄寢衣，赤著脚。
    “衣服！靴子！”老嬤嬤已从床榻废墟下拖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里面是两套不起眼的灰褐色牧民皮袄皮裤，以及结实的牛皮短靴。
    她和林烽一起，手忙脚乱地帮公主换上。小卓玛也迅速给自己套上一身僕役衣服，將头髮打散弄乱。
    “密道！”林烽看向那倒塌的屏风后。
    紫檀木屏风倒在地上，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黑黢黢的、约半人高的洞口，正是通往梳妆檯下密道的入口。
    “公主，我背你。嬤嬤，小卓玛，你们跟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林烽蹲下身，將公主稳稳背起。
    公主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她用手臂环住林烽的脖颈，將脸埋在他厚实的肩背，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汗味、尘土味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走！”林烽低喝一声，率先弯腰钻入漆黑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