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鹰讯与狼烟

    玲瓏阁？唐门？林烽心头一沉。
    这两家若真捲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他们不仅势力庞大，在朝在野皆有根基，而且行事风格诡譎莫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管是谁，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林烽道。
    守备府后园一处僻静的角楼顶端，一只信鸽腿上绑著细小的竹管，如同一支离弦的灰箭，没入沉沉的夜空，向著朔风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守备，”韩韜推门而入，“城西『老陈茶铺』今夜提前打烊，但后门有三辆马车进出，装载的货物用油布盖著，看不清是什么，但车轮印很深。马车最后进了官驛后门。”
    “继续盯著，看那些货最终去了哪里，是否从官驛又流出去。”
    “是！”韩韜应下，又道，“晌午时分，有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商队从南门入城，打著『江南苏记绸缎庄』的旗號，货物检查了，是上好的江南绸缎和茶叶，路引文书齐全，带头的是个姓苏的中年管事，说话带著金陵口音，几个伙计，手上茧子的位置像是常年握刀剑的。人在南市客栈，我们的人盯著了。”
    江南苏记绸缎庄？金陵口音？是巧合，还是……那股南方势力，终於浮出水面了？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在门外急报：“守备！西院白姑娘紧急求见！”
    白小荷？林烽心头一紧：“让她进来。”
    门开，白小荷闪身而入：“林大哥，谢姑娘处方才收到一封箭书，是被人用弩箭从墙外射入院中，钉在廊柱上的。”
    箭书？林烽霍然起身。
    白小荷从怀中取出一支常见的军中制式弩箭，箭杆上绑著一小卷素绢。
    林烽接过，解下素绢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跡工整中带著娟秀：
    “玉佩璇璣，地宫星钥。龙睛藏秘，非玉非石。南方有客，名为『玲瓏』。所求者甚，不止於財。三日后子时，城隍庙后，以佩拓样，换故人平安。过时不候。”
    没有落款。
    林烽盯著绢上文字，瞳孔微微收缩。南方有客，名为“玲瓏”！果然是江南玲瓏阁！他们不仅知道玉佩与璇璣地宫、星钥锁有关，甚至点出了“龙睛藏秘，非玉非石”！这比陈老栓的推测更加具体！他们知道玉佩的关键在於龙睛！
    而且，他们声称“所求者甚，不止於財”，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更关键的是，“换故人平安”——他们手中扣住了谁？是燕青？还是其他与玉佩、与谢晚晴相关的人？
    林烽提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捲起，塞入一个小竹管。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对著夜空，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模仿夜梟的唿哨。
    片刻之后，一只猎鹰，如同黑色闪电般从夜空俯衝而下，稳稳落在窗台上，锐利的鹰眼盯著林烽。这是他与燕青之间专用的的海东青，名为“黑翎”。
    林烽將竹管小心地绑在黑翎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黑翎发出一声低低的清唳，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夜空之中。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铁壁城东北方向，百里之外的野狐岭。一支约莫五十人的黑狼卫斥候队穿行在林间。他们是勃尔帖派出的前哨。
    为首的小头目名叫巴雅尔，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右手始终按在弯刀刀柄上。
    昨夜，他们已经有两支更小的斥候队在这片林子里失去了联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示警的响箭都没能发出。这让他心头笼罩著一层不祥的阴云。
    “都打起精神！注意脚下和头顶！”
    巴雅尔压低声音，用狄戎语对身后的部下吼道，“这林子里有古怪，可能是燕人的夜不收……”
    话音未落，侧前方一株云杉树顶，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松果坠落的“咔嚓”声。
    巴雅尔脸色骤变，嘶声大喊：“有埋伏！散开！找掩……”
    “体”字尚未出口，树顶、雪堆、岩石后，弓弦震响如霹雳！数十支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从不同角度攒射而来！
    箭矢刁钻狠辣，专射面门、咽喉、心窝等无甲或甲冑薄弱处！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黑狼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至少二十名黑狼卫在第一轮箭雨中便被射成了刺蝟，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战马受惊，嘶鸣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主人甩落，或带著箭伤疯狂逃窜。
    “敌袭！结阵！结圆阵！”巴雅尔目眥欲裂，狂吼著躲到一株大树后，挥刀格开一支射向他脖颈的弩箭，箭矢擦著刀锋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倖存的三十余名黑狼卫也慌忙寻找掩体，或举著简陋的皮盾，试图结阵防御。
    然而，袭击者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第一轮箭雨刚歇，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接踵而至，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射来，精准地收割著暴露在外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有些箭矢射在雪地上，竟爆开一团团刺鼻的灰白色烟雾，迅速瀰漫开来，遮挡视线，呛得人涕泪横流，剧烈咳嗽！
    是毒烟箭！夜不收的拿手好戏！
    “咳咳……是燕狗的夜不收！用毒烟！衝出去！往东边冲！”巴雅尔捂著口鼻，眼睛被烟雾刺激得通红，勉强辨认方向，对残存的部下嘶吼。
    倖存的二十余名黑狼卫鼓起余勇，嚎叫著，挥舞弯刀，朝著烟雾相对稀薄的东侧，发起了绝望的衝锋。
    然而，他们刚衝出烟雾范围，脚下雪地忽然塌陷！七八个人惨叫著掉进了被积雪巧妙掩盖的、底部插满削尖木桩的陷阱坑！惨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陷阱！这里到处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