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黄雀在后

    “不如什么？”周延儒冷冷打断他，盯著严鹰。
    “不如投靠勃尔帖？还是冯坤？你以为他们现在还会收留我们这两个丧家之犬、无用的朝廷罪官？除了奉旨回京，博一线生机，还能如何？！”
    一个时辰后，守备府书房。
    兵部员外郎，一个年约四旬、面相忠厚的中年文官，恭敬地站在一旁，他是隨行的副使，如今接替了周延儒的职责。
    “王大人，”林烽对那员外郎拱手，“周大人既然奉旨回京，此后北疆核查事宜，便有劳王大人了。只是眼下城中戒严，大人若无事，还请在驛馆休息，勿要轻易外出，以免被流矢所伤，或生误会。”
    这是委婉的软禁了。王员外郎岂能不懂，连声道：“下官自当以守备马首是瞻。下官明白，明白。一切但凭守备安排。”
    事情很快办妥。
    周延儒和严鹰，连同他们的数十名京营护卫和梅花內卫，如同丧家之犬，仓惶地从南门离开了铁壁城。
    站在南门城楼上，看著那支队伍逐渐变成一行小黑点，徐天德啐了一口：“便宜这两个王八蛋了！”
    “李嵩倒了，他们回京也是死路一条。”林烽语气平淡。
    “这倒也是。”徐天德挠挠头，“那这个新来的王大人？”
    “一个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文官罢了。晾著他，供著他，別让他插手军务就行。眼下，我们的精力要放在勃尔帖和明晚的交易上。”
    守备府书房，林烽將明日要交易的拓样放入怀中。老鬼已经提前带人去了城隍庙布置。万事俱备，只等子时。
    第二日子时，城隍庙。
    寒风呜咽，残碑寂立。老鬼的夜不收与徐天德的骑兵，已如昨夜部署完毕，隱於暗处。
    林烽独自立於碑前，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寸阴影。
    三道人影准时从庙墙后转出，灰色斗篷，无声无息。依旧是玲瓏在前，两名护卫落后半步。
    “守备守信。”玲瓏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依旧带著江南水乡的柔软，但今夜似乎少了几分前日的从容试探。“拓样可带来了？”
    “人呢？”林烽声音平稳，目光掠过三人。
    玲瓏似乎低笑了一声。“守备果然谨慎。不过，贵友此刻，確实不在我们手中。我们的人只是在灰狐部『留意』到他的行踪，见他似乎对炸药之事有所行动，处境颇险，故而传讯示警。”
    她坦承並未控制燕青！只是在监视，甚至可能是“观察”！林烽心头微怒，但面上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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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解释，比他预想的“燕青被挟持”更合理，也更符合玲瓏阁这种隱秘势力“谋定而后动、坐收渔利”的风格。他们不直接捲入，而是利用信息差和各方矛盾，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示警？”林烽语气微冷。
    “至少，守备拿到了地火图纸，可救无数生灵。而我们，只需一份拓样，各取所需，两不相欠。至於贵友位置，若守备需要，亦可提供其大概方位。”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挟持人质的嫌疑，又点明了交易对林烽的益处，还暗示可以继续提供关於燕青的信息。玲瓏阁的行事风格，果然更加隱秘、高明，也……更难对付。
    “拓样在此。”林烽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鹿皮卷，展开，让对方看清正面纹路，依旧没有递出，“我要燕青现在確切的位置，和你们所知的、关於他处境的所有信息。还有，地火剩余图纸。”
    “合理。”玲瓏頷首，对左侧护卫示意。
    护卫上前，先將另一小卷银纸放在残碑上，然后退回，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绘製粗糙的羊皮草图，放在银纸旁。“这是白狼谷西南三十里一处隱蔽山洞的草图，三日前，我们的人最后一次在那里见到燕青及其三名同伴。他们似乎在追踪一批运送可疑物资的『影狼』。之后失去踪跡，但未发现交战或被捕痕跡。至於地火图纸，这是最后一部分，標註了主引信枢纽的几处保护机关和可能的自毁装置。”
    林烽上前，先拿起银纸图纸，快速扫过，与之前两部分吻合，標註详细，尤其提到了几处阴险的陷阱，確是冯坤风格。他又拿起羊皮草图，上面用炭笔简单勾勒出山势和山洞位置，旁边用汉字標註“三日前后，见燕青等四人踪”。
    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確的、近期出现过的地点。而且，玲瓏阁承认了他们在监视燕青，这意味著他们对灰狐部的渗透，可能比想像中更深。
    “拓样给你。”林烽將手中鹿皮卷递过去。
    左侧护卫上前接过，仔细查验拓样，良久，他对玲瓏微微点头。
    玲瓏似乎鬆了口气，亲自上前，小心地收起了拓样。
    “多谢守备。交易完成。”她不再停留，对林烽微微頷首，便带著两名护卫，迅速退入庙墙后的黑暗。
    林烽目送他们消失，然后对著夜空，发出夜虫振翅般的唿哨。
    暗处的老鬼立刻会意，带著几名夜不收，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交替地缀上了离去的玲瓏三人。
    林烽自己也攀上高处，目光穿透风雪，牢牢锁定那三道在街巷中快速穿梭的灰影。
    玲瓏三人径直穿过了几乎整个铁壁城，来到了……靠近西市、相对繁华区域的一家门脸狭小的“南货铺”前。
    三人迅速闪入，门隨即关上。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南货铺的后门悄然打开。这次出来的，不再是三个灰色斗篷。只见一名身著水蓝色织锦箭袖、外罩银狐裘披风的年轻女子，在两名换了普通家僕服饰的护卫陪同下，走了出来。
    女子身量高挑，体態轻盈，虽作男装打扮，但柳眉凤目，肤光胜雪，行走间自有一股江南女儿特有的风流裊娜，却又隱隱带著不属於闺阁的干练与锐气。正是摘下了兜帽的玲瓏阁为首者！
    看年纪，不过双十年华，眉目如画，气度不凡，想必就是玲瓏阁主的女儿，苏璇璣了。
    三人没有丝毫停留，迅速转入旁边一条小巷，看方向，竟是直奔……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