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扫穴

    翌日，清晨。昨夜鬼市的腥风血雨，被厚重的城墙和市井的喧囂隔绝在外，京城表面上依旧车水马龙，一片承平景象。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化作惊涛。
    驛馆书房，林烽彻夜未眠，已將各方得来的情报反覆比对、整合。一张以京城为盘、各方势力为棋的立体图谱，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博古斋……” 林烽指尖重重敲在这三个字上。此乃百年老店，明面上经营古玩玉器，背景深厚，与不少达官显贵有旧。以此为据点，既能方便“赤渊”接触京城上层，搜集情报，也便於掩饰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人员往来。
    “就从这里开刀。” 林烽下定决心。
    他唤来白小荷与一名小队长，名叫陈横。
    “陈横，你带十名好手，立刻去西城『永顺鏢局』和南郊『义庄』。以『稽查走私、盘查奸细』的名义，持我手令，会同巡城司就近人马，封锁现场，仔细搜查！”
    “是！守备！” 陈横领命。这是要打草惊蛇，同时试探对方反应，並牵制其部分力量。
    “小荷，你隨我去东市『博古斋』。我们『拜访』一下这家百年老店。赵七！”
    “小人在！” 早已等候在外的赵七闪身而入。
    “你手下可有一等一的潜伏、开锁、机关好手？”
    “有！有两个兄弟，原是军中斥候和工匠出身，干这个拿手。” 赵七立刻道。
    “好！让他们立刻准备，带上家什。再挑五个机灵胆大的，扮作伙计、顾客，混入博古斋周围街市。一旦我与白小荷进入，你们便寻机从后墙或隔壁潜入，在最短时间內，找到博古斋的密室、暗格、秘密帐册。”
    “明白！” 赵七神色肃然。
    “半个时辰后，东市『博古斋』门口匯合。”
    ……
    辰时三刻，东市开市不久，正是人流初起之时。
    “博古斋”气派的黑漆大门刚刚打开，伙计们打著哈欠洒扫庭除。掌柜的是个留著山羊鬍、眼珠子滴溜乱转的乾瘦中年人，姓金，正端著紫砂壶，眯著眼看著街景。
    就在这时，两匹骏马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店门口。马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子身著緋色官袍，腰悬长刀，面容冷峻，不怒自威；女子劲装佩剑，英姿颯爽。
    正是林烽与白小荷。
    金掌柜眼皮一跳，心中莫名一紧，但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小跑著迎出：“哎哟，贵客临门，蓬蓽生辉！两位大人里面请，不知是想看些古玩玉器，还是……”
    “北境安抚使，林烽。” 林烽直接亮出身份，目光扫过店堂內略显惊愕的伙计和顾客，“奉旨巡查京城治安，兼理边贸事宜。听闻贵店乃京城古玩翘楚，与北地行商往来密切，特来『看看』。”
    “安抚使大人！” 金掌柜心头狂震，脸上笑容都僵了半分，腰弯得更低，“原来是林大人驾到，失敬失敬！小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往来帐目一清二楚，绝无作奸犯科之事啊！大人您看……”
    “有没有，查过便知。” 林烽迈步走入店中，白小荷紧隨其后。店內几名原本在挑拣物件的客人，见这阵仗，纷纷低头快步离开。伙计们更是噤若寒蝉。
    “金掌柜，不必紧张。” 林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本官只是例行巡查。將你们近一年的出入货帐册，与北地，特別是与赤羽部等部族交易的详细记录，以及所有伙计、护卫的名册，全部取来。另外，带本官看看你们的库房、货栈。”
    “这……” 金掌柜额头见汗，强笑道，“大人，帐册名册都好说，小的这就去取。只是库房重地，杂乱腌臢，恐污了大人贵足，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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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 林烽打断他，径直向店后走去，“带路。”
    金掌柜脸色变幻，知道推脱不过，只得硬著头皮引路，同时暗中对一名心腹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悄悄向后堂溜去。
    这一切，皆被林烽和白小荷看在眼里。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把守严实的独立库房前。门口有两名孔武有力的护卫，见掌柜领著官差过来，也是一愣。
    “开门。” 林烽命令。
    金掌柜咬牙，示意护卫开门。厚重的铁门打开，里面果然堆满了各式箱笼，多是古玩玉器、瓷器字画，看似並无异常。
    林烽走入库房，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库房宽敞，但角落有几处堆放的箱笼看似杂乱，实则有近期移动的痕跡，地上浮尘分布也不均匀。他走到一处墙壁前，屈指敲了敲，声音略显空洞。
    “这后面，是什么？”
    “回大人，是夹墙，存放些防潮的石灰木炭。” 金掌柜连忙解释，但眼神已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库房外隱约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鸟叫的哨音！是赵七手下发出的暗號！有发现！
    几乎同时，库房角落一处看似完整的青砖地面，突然“咔噠”一声轻响，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道人影从中急速窜出，头也不回地向库房深处另一道小门跑去！
    “拿下！” 林烽厉喝！
    白小荷软剑出鞘，一道银光直刺那逃跑者后心！那人听得背后风声，狼狈闪避，速度稍缓。林烽已赶到，一脚踹在其腿弯，那人惨叫扑倒，被紧隨而来的白小荷一剑抵住咽喉。
    “大人饶命！饶命啊！” 那人是个精悍的汉子，此刻面如土色。
    “密道通往何处？说！” 林烽冷声逼问。
    “通……通往后街小院……” 汉子颤声道。
    金掌柜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赵七！” 林烽高呼。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赵七等人闻声，迅速控制了库房內外。
    “搜！给我彻底地搜！夹墙、密道、所有箱笼，一件不许放过！” 林烽下令。
    断岳卫和赵七的人立刻展开行动。很快，夹墙被破开，里面並非石灰木炭，而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密室內有桌椅、床铺、武器，还有几口上了锁的铁箱！
    “打开！”
    铁箱被撬开。一箱是码放整齐的金锭，上面隱约有北地部族的印记。一箱是各色珍稀药材和矿物，还有一箱，赫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往来信笺、密文帐册，以及几卷绘製精细的羊皮地图！
    林烽拿起最上面一卷羊皮地图展开，目光顿时一凝！这是一幅比他那片残图完整得多的地图，清晰標註了北境某处群山环绕的山谷，谷中有一处醒目的標记，形如坠落的星辰，旁註古篆小字：龙陨之眼。而在山谷外围几个方向，都標註了小的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旁，写著两个字：伏龙。
    “找到了！” 林烽心中振奋。这博古斋果然是“赤渊”在京城的重要情报和物资中转站！
    “將所有人犯、赃物、帐册、密信，全部封存，押回驛馆，严加看管！” 林烽当机立断，“赵七，你立刻带人，顺著密道，追查后街小院，看有无漏网之鱼或更多线索！”
    “是！”
    “陈横那边有消息吗？” 林烽问。
    一名断岳卫上前稟报：“刚收到信鸽，陈头儿已带人封锁永顺鏢局和义庄，永顺鏢局反抗激烈，已被拿下，搜出私藏军弩和与北地往来密信。义庄那边暂时平静，正在搜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