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余烬未冷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烽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至於三皇子……那封“三殿下钧鉴”的信，皇帝只是轻轻带过，並未深究，显然暂时不想扩大打击面，但这份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
    “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躬身，目送皇帝起身离去，这才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每个人看向林烽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忌惮，甚至恐惧。
    林烽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出乾元殿。
    “大都督，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李相。
    “相爷。” 林烽转身行礼。
    李相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行，低声道：“雷霆手段，乾净利落。陛下今日，很是欣慰。”
    “全赖陛下信重，相爷提点。” 林烽谦逊道。
    “周文远倒了，但朝中非议不会少。三殿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相提醒，“还有那『赤渊』的『灰隼』，依旧在逃。大都督还需小心。”
    “晚辈明白。此案尚未了结，背后可能的主使，都需追查到底。” 林烽沉声道。
    李相点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不再多言，拍了拍林烽的肩膀，转身离去。
    周家倒台，朝野震动，余波久久难平。
    追捕“灰隼”和黑虎帮刘莽的行动，並不顺利，对方销声匿跡。
    有传言说，三皇子近来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对朝政不闻不问，但其府中谋士往来，似乎更为频繁了。
    刘贵妃在一次后宫家宴上，曾“无意”间提及“边將权重，非国家之福”，又“感嘆”“如今这京城，真是一点小错都容不得了”，言语间颇多幽怨。
    林烽暗地里，通过白小荷和陈横掌控的渠道，加紧了调查。
    “守备，这是北境雷將军最新的密报。” 白小荷將一枚蜡丸呈上。
    林烽捏碎，译读。雷豹在信中稟报，漠北王庭在灰水河失利后，其內部整合似乎在加速，有形成更紧密联盟的趋势。赤羽部残兵可能正在获取中原的兵甲、情报，甚至……招募人手。至於霖王旧部，在陇西边境山区几次露面后，又销声匿跡，但雷豹判断，他们並未远离。
    “另外，” 白小荷补充道，“韩烈的『夜梟』队，在追踪赤羽残兵时，发现他们似乎对伏龙岭断龙崖方向，仍有关注。虽然『龙陨之谷』入口被毁，祭祀中断，但他们似乎仍未放弃，时常在附近出没，像是在寻找什么，或等待什么。”
    林烽眉头微皱。伏龙岭，龙陨之谷……那个地方，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虽然圣物被毁，祭祀中断，但“赤渊”和赤羽部对那里的执念，显然超出了寻常。倒显得极不正常。
    “京城这边，还没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 白小荷道，“另外，我们的人发现，最近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似乎也在暗中调查此案，行事极为隱秘，不像官府的人，也不像寻常江湖势力。”
    “另一股势力？” 林烽眼神一凝。会是谁？
    “暂时无法判断。但从其行事风格和留下的细微痕跡看，似乎……与江湖上某个以情报和暗杀闻名的古老组织『风雨楼』有些相似，但无法確定。” 白小荷道。
    “风雨楼？” 林烽记下了这个名字。这个世界的江湖，他了解不多，但“风雨楼”的名头，似乎听沈明轩提过一嘴，是个极为神秘、亦正亦邪的组织，號称“天下事，风雨知”，但收费极高，且行事不择手段。
    “继续留意。但不要主动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林烽道。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老爷，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身边的苏公公来了，说是太后娘娘口諭，请老爷入宫一趟。”
    太后召见？林烽与白小荷对视一眼。太后极少过问前朝之事，此番突然召见，必有缘由。
    “知道了，请苏公公稍候，本督更衣后便来。” 林烽应道。
    “是。”
    马车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闕，来到太后居住的慈寧宫。
    太后在后殿的小佛堂接见林烽。她身著常服，手持一串佛珠，正闭目诵经。
    “臣林烽，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烽依礼参拜。
    “林大都督平身，看座。” 太后声音温和，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谢太后。” 林烽起身，並未真的坐下，而是恭敬地垂手而立。
    太后打量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审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林大都督，北境大捷，又破获谋刺大案，为朝廷立下大功，辛苦了。”
    “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林烽谦逊道。
    “分內之事，能做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太后轻轻捻动佛珠，“哀家虽在深宫，也听闻了些外间之事。周家之事，陛下已有圣裁，哀家本不该多言。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朝局如舟，需得平衡，方能行稳致远。陛下年轻，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为臣者，当时时劝諫君王，以宽仁为怀，以朝局稳定为要。林大都督，你说呢？”
    这番话，绵里藏针。表面上是在谈论“平衡”、“宽仁”，实则是在敲打林烽，暗示他行事过於刚猛，打破了朝堂文武平衡。
    林烽心中瞭然，太后这是代表了部分勛贵、文官乃至后宫的意见，来对他进行“规劝”或者说“警告”。
    他神色不变，躬身道：“太后娘娘教诲，臣谨记於心。至於朝局平衡、宽仁之道，陛下与诸位宰辅大臣，自有明断。臣唯知以陛下之命是从，以国法为准绳。”
    他將皮球踢回给了皇帝和宰辅，强调自己只是“听皇帝命令”、“以国法为准绳”。
    太后深深看了林烽一眼，知道这是个极有主见、也极难被言语左右的角色。她心中暗嘆，此子確是人中龙凤。
    “罢了，你能如此想，甚好。” 太后不再多言，转了话题，“哀家听闻，你家中已有妻室儿女，在北境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