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

    十二楼到了。
    陈思晚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一开门就亮了。
    她弯腰换鞋，从鞋柜里抽出一双男士拖鞋扔在地上：“你的。”
    陈宋看了一眼那双拖鞋，上次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还是他第一次来她家时，她专门去楼下超市买的，尺码刚好。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沙发上是她隨手放的两本时尚杂誌，茶几上摆著上次用的那两个红酒杯，说留著下次继续用，没想到这几天她都没收拾。
    “你先坐，我去冲个澡，一身汗，那半瓶红酒还在冰箱里，你拿出来吧，应该没坏。”陈思晚把球拍靠在墙边，头也没回地进了臥室，门带上了。
    陈宋听著浴室里传来水声，隔著墙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转身去冰箱拿酒。
    过了大概半小时，臥室门开了。
    陈思晚走出来，换了一条碎花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领口不低，但收腰收得很好。
    陈宋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秒，隨即移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的头髮还没完全吹乾，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捏著一块银色的腕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直接把表递到了陈宋面前。
    她晃了晃手里的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帮我看看这块积家约会，走时不对劲了，每天快个两三分钟，这几天都忙忘了。”
    陈宋接过表，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温热的掌心。
    他借著客厅的灯光仔细看了看錶盘和錶冠。
    【云雀ai鑑定辅助已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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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物品：积家约会系列腕錶】
    【检测到轻微受磁现象，建议消磁处理。】
    陈宋心里一动，系统给出的结论和他肉眼判断一致。
    “錶冠这里的镀层磨损有点严重，不过走时不准不是机芯的问题，是受磁了。”
    陈思晚挑了挑眉：“受磁？”
    “嗯。”陈宋把表递还给她，身子微微前倾，“你最近是不是常把包隨手扔在音响或者微波炉旁边？
    这表虽然防磁，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回头我帮你消个磁，两分钟的事。”
    陈思晚收回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她確实习惯回家隨手把包扔在玄关的置物柜上，旁边就是个蓝牙音响。
    “行啊，陈师傅。”她晃著酒杯，身体放鬆地靠向沙发背，“看来最近没少下功夫。
    你快去冲澡，臭死了，睡衣在床上自己拿，看看合不合身。”
    “好呢，谢谢啦，真贴心啊，睡衣都有。”陈宋起身往臥室走，路过她身边时，闻到那股沐浴露的味道浓了一些。
    陈宋冲澡很快，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他回到客厅，陈思晚正端著酒杯刷手机，腿换了个姿势盘著，裙摆又往上滑了一点。
    他假装没看见，直接坐在她旁边。
    她伸手拿过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上，“来，先把上次的帐清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红酒入口不涩，有点甜，挺好喝的。
    碰杯的时候，她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背，冰凉的，带著杯壁上的水汽。
    “你今天怎么想起打球了？”陈思晚晃著杯子问。
    “你说过了，压力大，想出汗。”
    “我问的是你。”
    陈宋想了想，说：“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做噩梦了，梦到跟一只小青蛇打架，纠缠半天，才勉强打过，太丟人了。”
    陈思晚笑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做噩梦？跟小青蛇打架？你是真勇啊。”
    “谁让我是个正直的人呢，降妖除魔是我的本性。”陈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陈思晚白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
    她说话的时候往他这边靠了靠，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
    隔著薄薄的睡裤，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
    “思晚，我问你个事。”
    “说。”
    “你那个闺蜜，胖头鱼，现在还在咱们公司呢吧？”
    陈思晚挑了挑眉：“在呢，怎么了？”
    陈宋身子往前探了探，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我想跟她学包类鑑定，思晚，你帮我牵个线。”
    陈思晚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想通了？以前让你学，你说『有老周在怕什么』，躺平得理直气壮。”
    “以前是觉得有个窝就行。”陈宋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现在觉得，窝太小了，我想换个大的，我想做自己的店，做国內最好的鑑定师。”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陈思晚从未见过的光亮，那是野心，也是渴望。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陈思晚问，声音有些哑。
    “你是最好的销售，我是最好的鑑定师。”陈宋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咱俩搭档，不比给別人打工强？”
    “你这是在跟我谈合作？”陈思晚没抽回手，只是低头看著两人交叠的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很轻，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顿了顿，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抬起头，眼底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野心不小，不过我喜欢。”
    “陈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嗯？”
    “你今天蹲下去看表的时候，特別帅。”她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那种掌控全局的样子，很有男人味。”
    陈宋喉咙发紧，理智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他看著她被红酒染得微红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开口：“要不，我今晚不走了？”
    陈思晚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轻轻摇晃著。
    几秒钟，或者很久。
    “你確定？”她问。
    陈宋没有回答，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將她的手握得更紧。
    “行，那就不走了。”她说著，转身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沙发自己铺，被子在柜子里。”
    陈宋站在那里，看著她走进臥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他咽了一下口水，没动。
    过了一会儿，门缝里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陈宋，还不进来？”
    陈宋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步子。
    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陈宋先醒过来，她还没醒，脸埋在枕头里，头髮散了一床。
    碎花裙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皱巴巴的，领口歪著，他盯著她的后颈看了一会儿，那里有一枚淡淡的红痕。
    他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几点了？”
    “七点半，再眯一会儿，八点出门，来得及。”
    “嗯。”她没缩回去，就那么靠著，看著他穿衣服。“昨晚……”
    “嗯？”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个胖头鱼的事，中午我帮你约。”
    “好。”
    陈宋穿好衣服，坐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没有躲，闭著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先去洗漱，我收拾一下。”她说。
    八点十分，两人一起下楼。
    陈思晚开的车，陈宋坐副驾驶。
    快到公司的时候，陈思晚把车停在地库，熄了火，转头看他。
    “你先上去，我等五分钟。”
    陈宋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她瞥了他一眼，“老周又不是瞎子。”
    陈宋笑了，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见。”
    “嗯。”
    他走进店里，老周正蹲在柜檯后面找东西，头都没抬：“来了？今天挺早。”
    “嗯，路上不堵。”陈宋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
    老周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小子今天气色不错啊。”
    陈宋心虚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昨晚睡得早。”
    “睡得早？”老周拖长了音，似笑非笑，“行，睡得早好。”
    陈宋没接话，假装整理桌上的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