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粉粉的小爪子

    长达一世纪的生產，在大家都紧张下，格雅生了。
    巫医张著两只血淋淋的手，出来报喜，“生了，是个健康的小傢伙。”
    “那我……”
    “进去吧！”
    伊恩想问他能不能进去看看，巫医让开位子。
    伊恩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门帘在他身后猛地甩起又落下，带起一阵风，吹得榻边的兽皮微微掀动。
    可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只有榻上那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的人。
    “格雅！”
    他扑到榻边，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地上，疼都顾不上，整个人几乎趴在格雅面前。
    一双粗糙的大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捧起格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又湿又凉，没有什么力气，软塌塌地搭在他掌心，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
    伊恩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音重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格雅，你、你还疼吗？还疼不疼？”
    格雅躺在那里，浑身上下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疲惫。
    汗水把他的头髮打湿成一綹一綹的，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妖嬈的脸多了几分脆弱的破碎感。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顏色淡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眼睛半睁著。
    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拢，落在伊恩那张写满焦急和心疼的脸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疼了，是已经没有力气说不疼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气音：“崽子…崽子呢？是雌性还是雄性？”
    伊恩一愣，这才想起来小崽子。
    他从进来到现在，眼睛就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格雅，甚至没有往旁边看一眼。
    被格雅提醒，他才猛地转过头去，看见巫医正用一块柔软的兽皮包裹著什么。
    那东西小小的，蜷缩成一团，正在发出细嫩的、猫叫一样的哭声。
    “是个雄性。”巫医的声音平静，把那个小小的包裹递过来。
    伊恩站起身，伸出双手去接。
    他的手臂肌肉賁张，搬得起几百斤的木头，可此刻托起这个轻飘飘的小东西，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的手指笨拙地收拢又鬆开，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怕抱紧了弄疼他，又怕抱鬆了摔著他。
    小东西在兽皮里扭了扭，细小的四肢在空中蹬了几下，哭声细细嫩嫩的。
    伊恩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把怀里的小包裹送到格雅面前，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格雅，你看，你看他……”
    格雅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一点一点地往下移。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浑身覆著一层细细软软的绒毛，底色是灰白色的，隱约能看出一点点黑白相间的纹路。
    还太浅，不够分明。
    但已经能猜到长大后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他的眼睛紧紧闭著，嘴巴一嘬一嘬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两只前爪蜷在胸前，小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格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还没有碰到那层柔软的绒毛。
    小东西的鼻子却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嚶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小小的脑袋费力地转了转，朝格雅的方向拱了拱。
    然后，一只小爪子从兽皮里伸了出来。
    那爪子实在是太小了，比格雅的拇指盖大不了多少。
    指尖泛著淡淡的粉红色，指甲透明得像一片薄薄的贝壳。
    它颤颤悠悠地向前探著，在空中划了几下，像是在试探什么。
    格雅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他连忙把手又往前送了送，让小东西够到自己胸前的兽皮里。
    那小小的爪子一碰到布料，立刻紧紧地抓住了。
    小东西又往格雅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终於安静了下来。
    小小的胸腔一鼓一鼓的，呼吸又轻又匀。
    伊恩蹲在榻边，看著这一幕，眼泪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小崽子，是因为格雅。
    为了这个小崽子，格雅辛苦了。
    “今天谢谢巫医了，该给的报酬，等格雅身体恢復点了我在给您送去。”
    伊恩送著巫医，在门口处说道。
    巫医为他接生小崽子，按照部落的规矩，需要两头猎物作为回报。
    巫医也不著急，摆摆手说道：“这事不著急，雌性刚生完崽子身体还很虚弱，你多给他煮些吃的让他吃下去，这样有助身体儘快恢復，还能让小崽子跟著一起吃饱奶水。”
    “你先养著，若是再有什么事你再来找我，没事的话养著就行。”
    兽人的生存能力很强，尤其是雄性兽人。
    生下来的虚弱，若是好好养个三五天，它就能正常行走。
    等三个月后，小傢伙就能下地。
    所以也没什么好交代的，现在就是要好好养好崽子的阿爸。
    只有阿爸的身体养好了，崽子才能健康。
    伊恩点头，表示他都记下了，送著巫医。
    伊恩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
    汤是陆羽刚才抽空熬的，用的是剩下的兽骨和几片野菜叶子。
    燉得不算浓郁，但热气氤氳，飘著一层薄薄的油花。
    “格雅，先喝点汤，补补力气。”伊恩在榻边蹲下，把碗凑过去。
    格雅靠在兽皮垫子上，怀里还搂著那一小团毛茸茸的小熊猫。
    小傢伙已经安静地睡著了，小爪子依然紧紧抓著他的衣角，怎么都不肯鬆开。
    格雅低头看了一眼汤，鼻翼微微扇动了一下，却没有张嘴。
    “怎么了？不喝吗？”伊恩有些慌。
    格雅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幽怨，声音虚弱但格外认真：“我想吃肉饼子。”
    伊恩愣住了。
    门口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陆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倚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眉眼弯弯地看著格雅，语气里带著笑意：“你都当阿爸了，还没忘记肉饼子呢！”
    格雅抬起下巴，委屈，“那不是刚才没吃著吗？”
    他越说越委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傢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幽怨和心疼：“再说了，我就算是当了阿爸，也要吃饭不是？”
    “刚才那个肉饼子，我就咬了一口，不对，一口都没咬著！刚准备咬，它就开始闹腾……”他轻轻点了点小傢伙的鼻尖，捨不得用力，“掉在地上，全浪费了。”
    那可是陆羽做的东西啊。
    格雅心里那个疼。
    陆羽的手艺，简直就是天上才有的美味。
    被这个不省心的小东西一搅和，別说吃了，连味道都没尝到就掉在地上。
    越想越亏。
    陆羽看著他那副又委屈又心疼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摇了摇头，：“行，我去给你做肉饼子，但是在这之前，你先把这碗肉汤给我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说著，她朝伊恩使了个眼色。
    伊恩连忙又把碗端起来，吹了吹热气，递到格雅嘴边。
    格雅看了看那碗汤，想著马上就能吃到的肉饼子。
    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