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不是初见，是重逢

    苏窈窈站在一座寺庙里，墙角一棵老桃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周围的一切都蒙著一层软软的光晕，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她伸手想去接一片飘过来的桃花，手指却直接从花瓣里穿了过去。
    苏窈窈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她大概，又是在梦境中了。
    不远处的青石板台阶上，坐著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头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束著，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
    眉眼已经长开了，眼尾微微上挑，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萧尘渊的样子。
    他正蹲在书案前，一笔一划认真地在画著什么，
    苏窈窈好奇地走过去，低头一看，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画纸上，是个穿著白裙子的女生，长发披在肩上，手里还举著一支桃花。那眉眼，那神態，分明就是她自己——是她现代时候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啊……”小萧尘渊画完最后一笔，托著腮帮子发呆，声音软乎乎的，“为什么总跑到我梦里来啊？”
    脚步声传来，一个白鬍子老和尚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拿著个馒头，递给他：“又在画她？”
    “师傅。”小萧尘渊接过馒头，也没吃，依旧盯著地上的画，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师傅，我昨晚又梦到她了。她站在桃花树下笑，可是我看著她，总觉得她好难过。”
    他顿了顿，小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里带著点委屈和坚定：“师傅，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她吗？我想去找她。”
    老和尚摸了摸他的头，抬头看了看天上飘著的云，声音慢悠悠的：“这是你的缘。缘起了，自然就见到了。”
    “缘？”小萧尘渊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幅画画，攥紧了小拳头，“那我要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就去找她！我要保护她，不让她难过！”
    苏窈窈看著他小小的身影站在桃花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在她还不知道有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小男孩，把她放进了心里，把“长大去找她”当成了唯一的目標。
    从那天起，小萧尘渊每晚入睡前，都会对著窗外的月亮偷偷许愿，
    “今天，让我再梦到她吧。”
    “我今天又多练了十遍剑，我很快就长大了。”
    光影一晃，从寺庙，回到了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东宫。
    十二岁的萧尘渊已经长开了不少，个子躥高了一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变得稜角分明。
    他不再是那个会拉著师傅衣角撒娇的小男孩了，眉眼间覆上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和疏离。
    太后冷著他，宫里的人见风使舵，他每天都活在算计和危险里。
    可就算这样，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梦里的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纸上画著那个白裙子的女生，边角已经被摸得发白，纸都快磨破了。
    他坐在冰冷的床沿上，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描摹著画上的轮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今天太后又罚我跪了三个时辰，膝盖好疼。但是我不怕。”
    “等我扳倒了太后，掌握了大权，就没人能欺负我了。到时候，我就去找你。”
    “我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让你受委屈。”
    苏窈窈看著他单薄的背影，看著他手上磨出的厚茧，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前世活得够苦了。为了给哥哥凑医药费，一天跑三个剧组，当群演，当替身，被导演骂，被投资方灌酒。她以为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只有她一个人在熬。
    可原来不是。
    有一个人，隔著时空，隔著生死，一直在看著她。
    她看见自己在四十度的大太阳下跑龙套，穿著厚重的戏服，汗流浹背，差点中暑晕倒。
    她看见自己在酒桌上被人逼著喝酒，一杯接一杯，笑著赔罪，转身衝进洗手间，抱著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她看见自己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坐在阳台上抽菸，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又疲惫。
    小萧尘渊就站在她旁边，和她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想走过去抱抱她，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他想喊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她受苦，看著她硬撑，看著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肚子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带著哭腔，“对不起，我还没长大，保护不了你。”
    苏窈窈捂著嘴，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艰难时刻，都有一个人在默默陪著她心疼。
    有一个人，隔著两个世界，一直在默默地看著她，心疼她。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变了。
    还是在那个深夜的出租屋，她刚吐完，靠在沙发上休息，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看著她。
    她放下手里的水杯，歪著头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带著醉意，
    “小朋友，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小萧尘渊猛地僵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紧张地攥著衣角，努力挺直了小身板，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来保护你的人。”
    苏窈窈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掌暖暖的，软软的，
    “你这么小，怎么保护我呀？”
    “我会长大的。”他仰著头，眼神无比认真，
    “我会很快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就来保护你。”
    “好啊。”苏窈窈笑著点头，只当自己这次是真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那我等你长大。”
    说完，她的身影就慢慢变淡了。
    小萧尘渊伸出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苏窈窈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起萧尘渊长大后第一次见她时的目光——在宫宴上，她穿著月白色的衣裙从殿外走进来，他坐在上首，隔著满殿的人看著她。
    那双凤眸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温柔。
    他们不是初见，
    是重逢。
    他真的，认识了她一辈子。
    他从八岁开始，就把她放进了心里，用整个青春去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杀伐果断，都是为了能有一天，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句：
    “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