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带你看桃花漫天

    大军行至傍晚，终於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废墟前。
    萧尘渊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曾经桃花遍地的梁国王城，而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远处的宫殿只剩几面孤零零的墙，屋顶塌了，樑柱露在外面，像一具具白骨。
    风吹过空荡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窈窈。她还在昏睡，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动作轻柔地將苏窈窈打横抱在怀里，解下自己的披风，严严实实地裹住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顛到怀里的人，
    “哥，慢点。”
    鹤琮扶著鹤卿从马车上下来。
    鹤卿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紧紧抓著鹤琮的胳膊，目光直直地望著这片废墟，
    他看著还在萧尘渊怀里昏睡的苏窈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主人真贪睡。都说好了要陪我回家的，你这做家人的不在，我算什么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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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他的脚刚踏上这片土地，身子突然猛地一僵，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姑姑……桃花……好香的桃花……”
    “哥？你怎么了？”鹤琮连忙扶住他，紧张地问。
    鹤卿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著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里现在长满了荒草，可在他模糊的记忆里，那里曾经种满了桃花树。
    每年春天，桃花开得漫天都是，一个穿著白裙子的绝美女子会站在树下，笑著朝他伸手，喊他“阿卿，过来”。
    明空和阿九並肩走到了另一处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梁国的国师府，如今只剩下几堵断墙，和一个倒在地上的石狮子。石狮子的头已经没了，身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
    明空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著石狮子身上的刻痕，眼神黯淡。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师父隋司夜曾经住过的地方。
    “都没了。”阿九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明空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带著粗糙的茧子，却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嗯。”明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那时候他教我看星象，我学不会。他说，『不急，你以后会懂的』。
    他说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要是没有那场战爭就好了。”
    那一夜，梁国覆灭。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萧尘渊抱著苏窈窈，站在废墟中央，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心里想著母亲说过的话——
    “梁国的春天很美，满城都是桃花。渊儿……娘真的想，回去看看啊，哪怕是一眼，看一眼都好……”
    她没等到那一天，他也没有。
    而今这里，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荒草。
    他低头，看著怀里苏窈窈安静的睡顏，心里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头髮上的草屑。
    没关係。
    以前的都过去了。
    以后，他会给她一个家。一个没有战爭，没有杀戮，只有桃花和欢笑的家。
    她的手指，好像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衣襟。萧尘渊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她的手——她没有醒，手指安静地垂著，是他看错了。
    夜色渐渐降临，给这片废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篝火在空地上燃起，噼啪作响。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著乾粮，小声地聊著天。
    鹤卿、明空和阿九坐在一块断落的石阶上，面前摆著一壶酒。
    鹤卿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喝，就被明空拦住了，“你身上还有毒，不能喝酒。”
    “就喝一口。”鹤卿央求道，“回到家了，总得喝一杯敬敬我姑姑。”
    明空拗不过他，只能点了点头。
    鹤卿举起酒杯，对著观星楼的方向，轻轻洒了一杯酒，“姑姑，我回来了，我跟表弟一起回来了，你高兴吗？”
    阿九也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国师，爹娘，我和砚之，现在很好，跟小时候一样地好，你们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看著跳动的篝火，谁也没有说话。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鹤卿把玩著手里的酒杯，轻声说，“如果当年没有那场叛乱，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明空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如果没有战爭，我应该会继承师父的衣钵，推演星象，护佑梁国风调雨顺。”明空说。
    “那我呢？”阿九歪著头问。
    “你啊，”明空揉了揉她的头髮，眼里满是温柔，“你应该会是我的小师妹。天天跟著我捣乱，不好好练功，总被师父罚抄经书。”
    “才不要！”阿九撇撇嘴，却忍不住笑了，“我要当天下第一的女侠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然后看上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国师，把你抢回山寨当压寨夫君。”
    明空被她逗笑了，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好，都听你的。”
    鹤卿看著他们，也笑了笑，喝了一口酒，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那我呢？”他轻声问，“我应该会是梁国最逍遥的小世子吧。每天不用练功，不用打仗，带著阿琮到处玩。春天去看桃花，夏天去河里摸鱼，秋天去打猎，冬天躲在屋里吃火锅。”
    他顿了顿，看向萧尘渊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然后等著我的主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会带著她逛遍整个梁都，给她买最好看的髮簪，带她吃最好吃的桃花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又温柔。
    如果没有战爭，一切本该是这个样子的。
    就在这时——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钉在旁边的石柱上。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上面绑著一张摺叠的纸条。
    凌风立刻拔剑挡在萧尘渊身前，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谁？出来！”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萧尘渊示意他退下，走上前，拔下箭，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是怀王的笔跡：
    “侄儿：明日子时，带鹤卿与你怀中之人来观星楼见我。多来一个，你怀中的人，將永远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