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鹤卿，我们带你回家了

    鹤琮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布巾，正在给鹤卿擦手。他擦得很认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缝都不放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苏窈窈，站起来。
    “窈窈姐。”
    苏窈窈从萧尘渊怀里下来，走到床边。
    她看著鹤卿沉睡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怎么样了？”她喉头哽咽著，
    鹤琮的声音很低，“身体没有事，就是醒不过来。”
    苏窈窈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鹤卿的脸。
    苏窈窈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鹤卿的脸。他的脸是温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睫毛还是那么翘，就是不肯睁开眼。
    她想起他替她挡刀时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笑著说“主人，认识你很高兴”的样子，想起他站在白光里回头笑的样子。
    “鹤卿……你个骗子。”
    “你来之前就说，『这次，没你真不行……』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你真坏啊，你瞒著我那么久，一声不吭的，你连个告別的机会你都不给我……”
    “你说认识我很高兴，可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不过……也好……”
    苏窈窈握著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要真去了那边，帮我多吃点火锅，我最爱吃的那家重庆火锅，够辣，你个不能吃辣的人，记得去点中辣，真不辣……”
    “还有……”
    “我很想你……你记得，来看看我……”
    鹤卿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苏窈窈低头看，他的手安静地垂著，像是她的错觉。她笑了，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对了，两个小傢伙说你长得好看呢……”
    “宝宝说了，你会回来的。你找完了，记得回来。我等你。我们都等你。”
    鹤琮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擦。
    萧尘渊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看著鹤卿，没有说话。
    “阿琮。”
    “嗯。”
    “你哥会醒的。他答应过我。他说话算话。”
    鹤琮的眼泪掉下来了，使劲点头。
    三天后。
    梁国故都的桃花开得正好。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年的桃花比往年更盛，粉白的花瓣铺满了废墟，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雪。
    怀王被安葬在观星楼旁的那棵老桃树下。墓碑是萧尘渊亲手立的，碑上只刻了五个字——“梁国怀王之墓”。
    萧尘渊站在另一棵桃树下。他亲手给母亲立了碑，碑上刻著“梁国长公主之墓”。
    旁边紧挨著另一块碑，刻著“梁国国师隋司夜之墓”。
    两块墓碑挨在一起，被桃花瓣覆盖著，像两个人並肩站在树下。
    “生前不能在一起。”萧尘渊的声音很轻，“死后，让他们挨著吧。”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墓碑上，落在新土上，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萧尘渊抱著苏窈窈，站在墓前。春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三座坟塋，看了很久。
    “母亲，舅舅，国师。”他的声音很轻，“我带窈窈来看你们了。她很好。宝宝也很好。你们放心。”
    苏窈窈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梦里那个白衣女子温柔的笑容，想起她说“渊儿，你做得很好”。
    她一定很开心吧，死后能葬在故国的桃花树下，旁边是她最爱的人。
    赫连雪站在旁边，银甲在阳光下泛著光。她朝萧尘渊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西凉在，梁国就在。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会替你们守著。”
    萧尘渊点头，“多谢。”
    鹤琮扶著鹤卿的轮椅，站在桃花树下。
    鹤卿闭著眼，脸色平静，风吹起他的头髮，桃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醒。
    鹤琮蹲下来，把花瓣从他肩上拿掉，“哥，桃花开了。你答应过窈窈姐，要带她来看的。你说话不算数。”
    鹤卿没有反应。鹤琮低下头，眼泪掉在鹤卿手上。
    苏窈窈走过去，把一枝桃花放在鹤卿怀里，“没关係，我们替他看了。等他醒了，再来看。”
    鹤琮擦了擦眼泪，点头。
    谢煜站在后面，仰著头看桃花。阿史那烈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阿史那烈问。
    谢煜想了想。“想喝酒。”
    “这里没酒。”
    “我知道。”谢煜转头看著他，“回雍京喝。你请。”
    阿史那烈笑了，“好。我请。”
    谢煜又转回头，看著那片桃花林，“你说，鹤卿那小子，什么时候能醒？”
    阿史那烈沉默了片刻，“会醒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窈窈。”
    谢煜愣了一下，笑了，“也是。”
    阿娜尔靠在苏卿润肩上，看著那片桃花林，“姓苏的。”
    “嗯。”
    “你说，梁国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苏卿润想了想。“应该很美。满城都是桃花。”
    “现在也美。”阿娜尔看著那片桃花林，“只是人少了。”
    苏卿润没有说话，把她揽得更紧了。
    春桃和凌风站在最后面。春桃手里提著食盒，里面装著几样点心。她拿出来，摆在墓碑前。
    “公主，国师，怀王，你们尝尝。这是小姐教我做的桃花酥。”她顿了顿，“做得不好看，但是好吃。”
    凌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阿九靠在明空肩上，看著那三座坟塋。
    “夫君。”
    “嗯。”
    “你说，他们在那边，能见到吗？”
    明空捻著手串。“能。”
    “你怎么知道？”
    “肯定能。”
    阿九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擦。明空揽著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鹤卿脸上，落在鹤琮肩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萧尘渊站在最前面，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看著那些墓碑，看著那片桃花，看著身后每一个人。
    “走吧。”他转身，把苏窈窈打横抱起，“回家了。”
    苏窈窈点头，靠在他肩上。她回头，看著那片桃花林。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墓碑上，落在新土上，落在风中，
    她看著鹤卿，拉起他垂下的手，
    “鹤卿。我们带你回家。”
    风吹过，花瓣飘起来，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