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真的是兄弟（四）

    谢煜冲得快，他便站在他左侧，替他补那处旧伤留下的空档。
    谢煜走了几步，忽然低头笑了。
    “阿史那烈。”
    “嗯。”
    “我左臂早好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站这边？”
    “习惯了。”
    谢煜心口一热。
    他抬头看著远处的星空。
    北漠的星星很亮。
    亮得像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想过，打完仗以后，大家还能坐在一起喝啤酒，笑萧尘渊的小山坡，抢两个小娃娃的三爹爹名分。
    更没想过，有些压在心里的话，会在这样一个夜里，被酒意和风一起吹出来。
    谢煜忽然低声道：“阿史那烈。”
    “嗯。”
    “你欠我的酒，確实还没还完。”
    “嗯。”
    “所以我暂时不回雍京了。”
    阿史那烈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谢煜没看他，只继续往前走。
    “別多想。”
    “北境军务忙。”
    “跟你没关係。”
    阿史那烈看著他的背影。
    片刻后，低声道：“好。”
    谢煜走在前头，嘴角却压不住。
    风吹过来。
    他耳朵还是红的。
    阿史那烈没有拆穿，只是跟上去，重新走到他身侧。
    两人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再说那句“我也娶”。
    可今夜的风已经听见了。
    王庭的灯也听见了。
    连谢煜自己都知道。
    有些话，不说第二遍，也不会散。
    另一边，苏卿润抱著阿娜尔往寢帐走，一路都沉著脸。
    “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哎呀，看看怎么了嘛。”阿娜尔勾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总比你闷葫芦似的强。”
    苏卿润耳根一红：“我……”
    “你什么？”阿娜尔挑眉，“你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非要我猜。”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不过没关係，你不说，我也知道。”
    苏卿润喉结滚了滚，抱著她的手紧了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声音很低：“等你生完，都补给你。”
    阿娜尔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要一百零八式……”
    “阿娜尔！”
    看著苏卿润耳尖爆红的样子，阿娜尔笑得直抖，窝在他怀里直喘气。
    帐外的风轻轻吹著，北漠的夜，温柔得不像话。
    第二日一早。
    小念卿揉著眼睛从帐子里跑出来，第一句话就拽著苏窈窈的裙摆问：
    “娘亲，小山坡会长小孩子吗？”
    苏窈窈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萧尘渊抬手，淡定地替她顺了顺背，
    苏窈窈回头瞪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解释！
    小鹤安抱著小碗坐在旁边，认真思考片刻，
    “不是小山坡长的，那娘亲是在小山坡上生的我们吗？”
    小念卿眨巴眼，“对呀对呀，为什么阿娜尔舅母说我们是小山坡来的？”
    苏窈窈：“……”
    萧尘渊：“……”
    小鹤安抬头看向自家爹爹，
    “爹爹知道吗？”
    萧尘渊面不改色：“不知道。”
    苏窈窈震惊地看他。
    萧尘渊放下碗，声音很平静。
    “以后少听你舅母说话。”
    小鹤安点头，“舅母的话，不能全信。”
    小念卿似懂非懂，“那小山坡不好玩吗？”
    苏窈窈脸红得快滴血。
    萧尘渊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
    “好玩。”
    苏窈窈：“萧尘渊！”
    小念卿眼睛瞬间亮了。
    “那念念也要去！”
    萧尘渊立刻改口：“不好玩。”
    小鹤安嘆气，
    “大人的话，也不能全信。”
    苏窈窈：“……”
    而谢煜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刚掀开帐帘，就看见几个北漠士兵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行礼，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咯噔一下。
    拉住一个亲兵一问，差点当场原地裂开。
    不过一夜功夫，版本已经传得离谱——
    有人说谢將军追著大王討酒，討不到就不肯走；
    有人说谢將军追著大王討名分，哭著喊著要个准话；
    最离谱的版本说，谢將军追了大王半条街，非要大王八抬大轿娶他进门。
    “谁传的？！”谢煜气得跳脚，“给老子站出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阿史那烈端著一碗醒酒汤走过来，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先喝汤。”
    谢煜猛地转头，耳根瞬间红透：“阿史那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
    “那你还让我追？！”
    阿史那烈把汤递到他手里，垂眸看著他，眼底藏著点浅淡的笑意：
    “你追的时候，我没捨得拦。”
    谢煜：“……”
    他看著手里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又看了看眼前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偏生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
    反正人都在这儿了。
    丟点脸，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汤，烫得嘶嘶吸气，嘴里还不忘凶巴巴地放话：
    “笑什么笑！再笑……再笑我就真走了！”
    阿史那烈伸手，轻轻替他擦掉嘴角的汤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走。”
    “你说不走就不走？”
    “嗯。”
    谢煜別开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完了。
    这北漠。
    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可偏偏，他也没真想走。
    帐外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得人心头髮烫。
    北漠的故事还长，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