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开机关机

    冰冷的中性合成音还在罗嵐脑中迴荡：
    “误判：灵魂波长存在差异，你不是罗兰？”
    明明是疑问的语句，却是以肯定的口吻说出，语调平稳。
    声音没有方向，並非从双耳中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像是凭空塞进了罗嵐脑中。
    多次听到这诡异的声音，罗嵐打消了这是自己由於获得新装备太兴奋，而產生的幻觉的推论。
    在某种莫名直觉的引领下，罗嵐转头望向后方那唯一还紧闭著的“棺材”容器。
    [难道，里面不是空的？]
    声音的来源就是那第三个“棺材”容器之中，罗嵐对这一点有著说不清来源的肯定。
    那“棺材”容器罗嵐之前敲过，听著像是空的，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看来是自己之前的动作，无意间唤醒了里面的东西？好的还是坏的？]
    也不管有没有用，罗嵐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墓穴中离后方“棺材”容器最远的角落。
    阔剑横在身前，圣光残余让剑刃泛著一层微白的光膜。警惕出声：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合成音的回覆几乎是即时的，好似没有恶意，立刻就给出了解释：
    “否定。我並不知道目前占据这具躯体的灵魂名称。我名维克多，罗兰是这具躯体原本灵魂的名称。”
    罗嵐愣了一下，莫名跟著重复了一遍原身的名字：
    “罗兰（roland）”
    发音落在口腔里，和他自己本名“罗嵐”的读音几乎一模一样，差的只是音节末尾那一点收尾的舌音弧度。
    但他俩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巧合？还是……]
    离奇相似的名字反而让罗嵐更加戒备，產生了自己是不是被人给“做局了”的怀疑。
    面对这最后一个“棺材”容器里，名为“维克多”的存在，罗嵐满心疑惑，不愿意和它多做纠缠。
    既然盗墓的目的——能在外界生存的“秩序载体”，已经顺利搞到手，甚至还附赠了一整套装备，那这地方就没了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罗嵐不打算再继续逗留下去了。
    贴著冷硬的金属墙壁，罗嵐一点点挪动脚步，向著那个位於墓穴天花板上，泛著蓝光的缺口靠过去。
    “稍等。陌生的未知灵魂，这具躯体的【罪裁標记】尚未消散，切勿贸然离去。”
    罗嵐一顿：“罪裁標记？那是什么？”
    “解释：审判庭给叛教者打上的灵性追踪印记，我和罗兰本计划通过『休眠』来使其消散，但如今『甦醒』过早，標记虽已消弭了部分，但仍在生效。”
    被这番说辞给唬住，罗嵐停下了继续撤退的动作：
    “真的假的？这具身体是被通缉的？不对……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维克多的合成音平淡如水：“举例：有机生命的感情就像潮汐，我並不能看清月相的变化。”
    罗嵐按著剑柄：“……说人话。”
    合成音依旧古井无波：“假设：思想总是先於言语。”
    罗嵐的眉头拧了起来：“说人话！”
    这次，歇了一会，中性合成音才继续传来：
    “解释：我的种族缺少『说谎』及其他有机生命的情感模块。”
    不会说谎的种族？罗嵐的第一反应是：鬼才信。
    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出来告诉你他不会骗人，这本身就是最经典的骗人开场白。
    罗嵐转身继续向天花板的蓝色缺口移动。管他什么標记不標记，只想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傢伙再说。
    见罗嵐似乎仍要就此离开，那名为“维克多”的存在，继续发声：
    “提议：陌生的未知灵魂，若你继承了罗兰的双眼，使用它，內视自身，可以看穿我所言非虚。”
    [双眼，指的是【正视lv.1】吗？]
    抱著试一试的心態，罗嵐湛蓝双眼泛起了微光。
    低头看向自己。
    视线穿透了重甲、穿透了血肉、穿透了筋骨……物质界的画面一层层剥落。
    露出了与现实重叠在一起的亚空间、元素界……视线在其中接连跳跃，最后將视野锁定到了灵界。
    罗嵐看到了灵界中的自己。
    白色发光的人影轮廓，大体和他物质界中的体型一致。
    左手的位置是浓郁的紫黑色，骨手本体的混沌气息將那一片灵体染得深沉。
    但除此之外，引起罗嵐注意的是另外两个东西。
    胸口。一道金黄色的倒十字印记。边缘模糊，线条断裂。
    脑中。一个幽蓝色的骷髏符文。安静地嵌在意识最深处。
    罗嵐首先看向这残破的倒十字印记：
    【罪裁標记·残：圣教审判庭给叛教者打上的標记。在灵界之中，这道標记如火炬般明亮，追猎者们可通过它来锁定“罪人”的所在。如今標记残缺，失去了远程定位能力。】
    [还真有標记，竟然没骗人。]
    切实看到了这所谓的【罪裁標记】，罗嵐在心中將对维克多的评价从“十有八九在骗我”微调到了“大概在骗我”。
    而望著这残破的倒十字標记，罗嵐也略感不妙。
    [这算什么……承其肉身，担其因果吗？]
    罗嵐之前，还在为这具好用的肉身和白捡的装备而高兴。
    没想到，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价格。
    [那这骷髏头呢？]
    灵界视野向上偏移，罗嵐的目光刺进了那个幽蓝色的骷髏符文里：
    【死印协议：人类“罗兰”与星骸死灵“维克多·奈克罗诺米孔”签订的灵魂协议，协议的內容，只有二人知晓。】
    就这么盯著灵界看了片刻。
    罗嵐感到眼中的微光频闪，【真视lv.1】又要失控，忙闭上乾涩的双眼，揉了几下：
    “叫维克多，对吧？既然你说你不会说谎，那这【死印协议】的內容是什么？”
    维克多的声音平稳得就像是一台念稿机器：
    “说明：罗兰生前，我的学识供他驱使；罗兰死后，他的肉体交付於我。因而，罗兰將遗体存放於此『休眠』，待命定之时，我將借其『甦醒』復甦。”
    罗嵐重新睁开了褪去微光的双眼：
    “那现在，罗兰算是活的还是死的？你该履行协议的哪一部分？”
    片刻后，维克多回答到：
    “观测：灵性火花重燃，虽已非原貌，但依生物学体徵判断，为『生』。”
    听罢，罗嵐沉思起来。
    [为“生”？也就是说，协议的前半段——“罗兰生前，我的学识供他驱使”仍然生效？]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罗嵐突然出声：
    “维克多，关机！”
    “什么——”
    维克多的平稳合成音还未说完，就隨著罗嵐的指令，归於了沉寂。
    罗嵐再次发声：
    “维克多，开机！”
    “等等，你在干什么？”
    隨著罗嵐的指令，维克多的合成音也同时恢復。
    “关机！”
    “別——”
    “开机！”
    “这样……”
    “关机！”
    “不——”
    “开机！”
    “够了！別玩了！”
    从维克多依然平稳的中性合成音中，罗嵐似乎都听到了一丝情感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