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馆观察

    哈罗德又补充道：“谁去都行，帐全算他的，我去过几次，见过他每次都只带两个护卫。”
    收买人心么？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艾兰问。
    “明天晚上。”
    艾兰点了点头，“谢了，哈罗德。”
    她转身拉开门要走，哈罗德在身后叫住了她，“天使艾兰。”
    艾兰回头。
    哈罗德把菸斗从嘴里抽出来，烟气在他布满皱纹的脸前缓缓散开。
    他的声音很轻，“那老东西不好惹，你最好远离他。”
    艾兰没有回应这句话，转头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哈罗德对著那扇紧闭的门板站了很久，最后缓缓坐回床沿上，把菸斗重新叼进嘴里，却没有再点火。
    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大半，他活到这个岁数，活得比谁都清楚。
    这位都城来的女天使，性子比谁都要强。
    两个月前，他们的前任队长就是从发现山谷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第七巡逻队暂时由他代为管理。
    之后，他给军团长的每一份巡逻报告里都没写那山谷的情况。
    他不敢。
    他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
    其实一开始他就骗了艾兰，那处山谷，除了他们小队这几个人，外面的人压根不知道，他只是想利用艾兰確认身份。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艾兰推开自己宿舍的房门，在床边坐下，陷入沉思当中。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校场上最后几队训练的天使也收了刀剑陆续散去。
    陈玄在她脑子里开口，语调难得地没有油嘴滑舌，“这边境要塞，里面的水比你我想像的都要深啊。”
    艾兰坐在床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柄剑身上。
    剑身如今已是密密麻麻的锈蚀痕跡。
    “得重新换把剑了。”艾兰看著剑刃上那道崭新的豁口，在心里把帐本又翻了一页。
    第二天，白天的巡逻任务照常进行，收队之后，艾兰以“佩剑损坏、需重新购置”为由离开了军营。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便装，独自飞往五十里外的皮尔特镇，一落地便收起双翼，混进人群里，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人类平民无异。
    黑橡木酒馆比想像中好找得多——镇上最大的那栋木头房子就是。
    门口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画了个橡木桶，漆皮被风雨啃得斑斑驳驳，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艾兰没有直接进门，她先绕到正门短暂路过，隔著敞开的门板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乌压压全是人，空气里飘著麦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浑浊气味。
    她转身去了街角的武器铺，花一枚金元重新挑了一把制式长剑。
    將剑掛在腰间，她这才推门走进了这家黑橡木酒馆。
    酒馆里人头攒动，没人注意到一个便装女天使悄然进来。
    艾兰在吧檯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整间酒馆的布局。
    “来一杯吗？”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胖子从吧檯里面探出身来。
    肚子圆得快要撑开皮围裙，禿顶在油灯的暖光下鋥亮发光，“哈哈，这位美丽的女士，今晚上有人包场买单，不用替钱包操心。”
    说著，他从吧檯底下摸出一瓶不知名的威士忌，仰头直接对著瓶口灌了起来。
    “吨吨吨”几声过后，他用袖子一抹嘴，转身衝著满屋子酒客扯开嗓门大喊，“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
    整个酒馆瞬间爆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欢呼。
    艾兰看著眼前这个圆滚滚、禿顶、一脸憨厚酒鬼相的胖子，实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绝，只好顺著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就给我来杯啤酒。”
    络腮鬍胖子大概是看出她是生面孔，就从吧檯底下掏出一瓶包装精致得多的酒水，给艾兰倒了小半杯，然后飞快地把瓶子收了回去，动作之迅速像是生怕被別人看见。
    “尝尝这个。”
    他冲艾兰挤了挤眼，“美丽的女士，您头一回来，今晚又有人买单，光喝最便宜的啤酒怎么行？这可是从王城运来的顶级佳酿，据说连天使之王都喝过。”
    陈玄在她脑子里立刻嘖了一声，“嚯，那男爵十天就请一次客，这满屋子酒鬼今天摆明了全在等这冤大头啊。”
    “收买人心。”艾兰在心里低声回了一句。
    她的眼睛始终盯著酒馆门口，手上端起那杯红棕色的酒水，低头微微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確实是好酒，没有任何劣质酒水的那种刺喉苦涩感，滑过舌尖的触感像是在喝某种带了酒味的果汁，温润醇厚，余味绵长。
    一杯酒她抿了將近半个小时。
    那个络腮鬍胖子早已转到別的客人那边去了，每次给客人倒酒，他自己都会顺带喝上同样的一杯，一圈转下来，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到了晚上八点，一辆豪华马车终於停在了酒馆门口。
    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身穿丝绸袍子的中年男子，背后收拢著一对翅膀，脸微微发圆，嘴唇上方留著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鬍子。
    身后紧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天使护卫，腰间佩著宽刃剑，目光警惕地扫著四周。
    不得不说，天使男女之间的顏值差距確实大得离谱，尤其是在边境这种地方。
    男性天使普遍长得粗獷潦草，有的甚至还不如一个五官端正的普通人类。
    “应该就是他了。”
    陈玄在她意识里確认道：“看气息倒是挺普通的，灵魂强度也不高。不过，你看外面那辆马车。”
    艾兰的目光越过韦恩男爵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车厢內外很多地方都镶嵌著乳白色的细小石块，在夜色中泛著极淡的微光，像是嵌了一颗颗不太亮的珍珠。
    “他在马车上嵌了不少灵石。”
    陈玄的语气里带著十分的无语，“这老傢伙是把灵石当装饰品了。”
    不过，倒也不能怪別人没见识，灵石能发出微弱的光，作为装饰品来说，倒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