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贵阳

    永历十一年，十月初八。
    大军拔营，自交水出，东进贵阳。
    朱由榔明发旨意，命人誊抄，而后快马传諭贵州各处。
    “令贵州境內文武军士吏民，各安职守，勿生疑惧。”
    “诸镇藩將其间多被胁迫，非出本心，从前一切，俱不问罪。”
    沿路所过，镇守诸將皆领兵而出恭迎御驾。
    朱由榔全都一一接见，宽慰镇將，亲阅守备各军。
    诸將无不恭敬顺服，三军为之而提气。
    原本只需要十数日的行程，也因为这个又延误了不少的时间。
    直至十月二十八日的午后，大军才终於抵达贵阳城外。
    刘文秀与白文选两人率领贵阳城中文武官员及一应军兵，出城三十里而迎。
    朱由榔於贵阳城西接见眾將，奏对验明，威严有度。
    隨同覲见一眾军將，皆为之而改观，谓传言虚偽，出自秦逆之口，不可信之。
    大军入城之际，朱由榔和在进入昆明的时候一样，下达了一道相仿詔令，允许百姓观瞻。
    如同进入昆明一般，在天子驾临的消息传入贵阳之后。
    贵阳城內上下轰动，万人空巷，全都匯聚到了主干道的位置。
    在一眾將校的护卫之下，朱由榔高坐於马上，直至进入了宫殿之后，沿路围观百姓才最终慢慢散去。
    殿宇巍巍、清风徐徐。
    一道道旗幡林立，一面面旌帜分布。
    朱由榔一手放在腰间的玉带之上，另外一只手则是按著腰间的雁翎刀，阔步行走在宽敞的广场之上。
    身侧，李崇贵与陈平两名內官头戴钢叉帽，身著戎衣，佩刀执剑，紧隨而前。
    身后，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三人皆著蟒衣，著罩甲，落后三步，佩刀而行。
    及马进忠、冯双礼、马维兴、马宝等一眾將校则是落后十步，缓步而从。
    一眾甲兵，散步於外围二十步之外，稳步而进。
    朱由榔微微仰头，望著不远处横陈在无数殿宇中间那座恢弘大殿。
    孙可望先入昆明徵募了大量的民夫，耗费了大量的钱粮修建了那座规模宏大的秦王宫。
    但事实后来在孙可望进入贵阳之后，却又再次將中枢移动到了贵州。
    原先昆明那座奢华无比的秦王宫转瞬之间又空置了下去。
    孙可望又在贵州大兴土木，大造宫殿。
    《明季南略》之中记载“自居贵州省城，大造宫殿，设立文武百官。”
    在这个时候，孙可望便已经是自称秦王，僭越帝制，以国主自居，令百官而朝。
    说是秦王宫，但是实际上无论是格局还是规制都是与皇宫相仿。
    朱由榔停住了脚步，按著腰间的雁翎刀，缓缓转身。
    身后一眾將校军兵皆是齐齐而止步。
    “国家疲惫，山河蒙尘，朝廷財政困顿，诸镇军餉粮草常有缺乏。”
    “民力衰弱，守备尚且不足，前线军械时常短缺，值此国家危难之时，竟还大兴土木，骄奢淫逸至此！”
    朱由榔的心中一片冷然，怒火中烧。
    孙可望修建昆明与贵阳的两座秦王宫，只是一眼看来，便能够知道耗费的民力物力不知道可以再养活多少的兵马。
    孙可望確实善於经营。
    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以贵州、云南两省之地，养了近二十万的兵马，將清军挡在了西南之外。
    但是这样的时刻，他却將大量的钱財全都耗费在这些华而不实的地方。
    宫殿在大？又能够有什么用处？
    挡得住清军日益逼近的兵锋吗？
    平的了越发困顿的战局吗？！
    “即日起。”
    朱由榔按刀而立，朗声而令。
    “给予金银遣散宫內原有一应宫人，务必妥善安置。”
    “宫中禁绝一切奢靡，削减用度。”
    詔令既下，一眾军將无不垂首而应。
    “敬遵陛下諭令！”
    李定国、刘文秀、白文选三人的神色如常。
    在昆明的时候，朱由榔便奉行节俭，宫中用度都是一切从简。
    哪怕是在昆明移蹕到了更大的秦王宫后。
    宫人內监也没有扩招，仍旧只有原先四百余人。
    但是，李定国他们三人知晓，身处於贵州各地的一眾旧秦军军校对此，自然是没有办法得知。
    眼下听到朱由榔下达的口喻之后，一眾军將皆是目露异色，心中对於皇帝的印象再度改观。
    今上下达的这一道命令，不仅仅只是奉行节俭，而是明示锐意进取之意，显然有励精图治之心。
    这对於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国家的钱粮每年便只有那么多，增长的极为有限，这边少一些，那边便能多一些。
    宫中的用度他们作为军將难以清楚，但是昔日孙可望的生活，他们在覲见的时候，可是都曾见过。
    秦王宫內宫人多达数千，极尽奢靡，他们镇守地方，孙可望常令他们进献山珍贡品。
    而且不仅如此，孙可望此前还在各地修建行宫，用以出行停驻，他们很多人都曾经抽调兵马前去营造。
    这些钱粮剩下来以后，都可以充做军资。
    眾人脸上各异的神色自然也都被朱由榔收入了眼中。
    他確实是在作秀，要的便是底下军將的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不会太多，但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他初入贵州，一眾军校此前都没有接触过他。
    往昔在传言之中，他这个皇帝实在是多有不堪。
    哪怕是有浑水塘之战，以及驾临交水的事跡，也难以短时间扭转这一印象。
    所幸刘文秀在贵阳安抚各地的时候，言语之中多有推崇。
    所以贵州各地的將校，受传言的影响到底是消除了不少。
    翌日。
    朱由榔於正殿丹陛，接受贵阳城內一眾文武官员覲见。
    同时，也发出了正式的詔书。
    將所有的罪责全都归咎在了孙可望的身上，免除了贵州一眾军將的责任。
    因为路途上的耽误的时间，朱由榔此前在浑水塘下达招抚王自奇的詔书也得到了回应。
    正好在这一次的朝会宣读了出来。
    王自奇、关有才、张明志，接受招抚，上书请罪。
    朱由榔俱是一一赦免。
    至此。
    引得西南动盪，震动多时的三王內訌，也终於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歷史上。
    三王內訌，引得西南兵爭不断。
    李定国下令搜杀孙可望余党，又领兵进攻永昌杀王自奇等人。
    又以內訌之时的功过大申赏罚，镇將狄三品、王会等为数不少的军將都因此遭受处罚。
    因此惹来了诸多的怨恨。
    但是。
    现如今。
    这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免罪的詔书宣读而下。
    朱由榔高坐于丹陛之上。
    身下，是一眾深深伏首文武官將。
    耳畔，是恍若海潮般的山呼之声。
    “万岁。”
    “万岁。”
    “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