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拨云见日

    永历十二年。
    四月十一日。
    午后。
    贵州，都匀府、独山州外。
    连绵的红旗漫山遍野，势若燎原的烈火，向著南方一路覆压而去。
    镇远战后，李定国率精骑万余，自北方的镇远府，一路驰入都匀府內。
    一直以来，白文选都谨记著李定国的部署。
    步步为营，以城为守，不可浪战，固镇独山州城。
    卓布泰本来被委任驻防江寧，后来因为西南政局的变化，而被调为了南路进攻贵州的主將。
    他领兵先入湖广，过长沙、取到衡州，才在三月初五日进入广西桂林。
    而后在三月十五日时，进入了南丹州內，北上进入贵州省境。
    白文选宣调军兵，联合都匀府內土司兵马，层层设防，沿路设伏。
    为防大军有失，卓布泰拥兵持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因此直到三月二十二日，才最终抵达独山州城之下。
    独山州的战事，几乎是在和镇远大战的同一时间点开始。
    清军主將，卓布泰所领的兵马战兵不多，仅有一万五千人，辅兵倒是眾多，但是难以攻坚。
    而白文选的麾下则是有著近三万的战兵，又兼具地利。
    虽然武备远不如卓布泰的清军，但是依城坚守，却是並不困难。
    卓布泰虽然也带上的为数不少的红夷火炮用於攻坚，但是白文选凭藉著人数的优势，清军始终都没有能够彻底的占据独山州。
    但是白文选也难以奈何卓布泰。
    不同於作为宗室出身，早升高位的洛托。
    卓布泰可以说用手中的刀枪，一步一步自底层爬起。
    在黄台吉时期，他只是牛录章京，累功升为甲喇额真。
    一路征战，直至入关之后，顺治三年，也就是隆武二年，才升任为梅勒章京。
    顺治六年，是他的转折点。
    在跟隨郑亲王济尔哈朗南下湖广，接连攻克衡州、道州、靖州等地之后。
    卓布泰才被正式提拔为內大臣，並出任镶黄旗满洲固山额真。
    而镶黄旗，正是八旗三上旗，无容置疑的第一旗。
    三上旗有著共同的旗主，那就是如今高坐在北京紫禁城中的皇帝顺治。
    满语中“固山”意为旗，“额真”即长官。
    八旗制度下，以牛录为基本单位，所部长官为牛录章京，汉文翻译为佐领，秩正四品
    以五牛录为一甲喇，设甲喇章京一人，也就是参领。秩正三品
    一甲喇满编有一千五百人，这个数量差不多和普通的一营明军数量相当。
    不过实际上，很多有些甲喇並不止只有五个牛录，有多有少，实际上的人数波动起伏很大。
    在甲喇之上，又设固山，一固山实际上就是一旗。
    以五甲喇为一固山，设固山额真一人，副职一人，称为左右梅勒章京。
    固山额真，为一旗长官，管理全旗户口、生產、教养、训练等事，也是旗主的副手。
    卓布泰作为镶黄旗的固山额真，奉顺治的詔令南下会攻贵阳。
    所部两千旗兵皆为军中悍勇，远非是那些疏於弓马之辈所能比擬。
    而会同的张国柱和线国安也都是善战的勇將。
    张国柱是洪承畴麾下的標下总兵，所部三千尽为湖广精锐。
    线国安则是昔日定南王孔有德的旧部，所部皆为孔有德麾下旧日之精锐。
    这样一比，白文选所领兵马虽然人数眾多，但却仍然有些相形见拙了。
    因此，哪怕是坐拥地利与人数的优势，在独山州的战场之上，战局仍然对於明军一方极为不利。
    不过这样的情况，隨著李定国带领援兵的加入，直接便改变了独山州外的攻守之势。
    李定国勒马执鞭，意气风发，立於坡上，俯瞰著不远处正在缓缓退却的清军。
    “晋王！”
    白文选自西疾驰而来，当他看到了大纛之下，李定国的身影之后，激动的高喝道。
    “楚王。”
    李定国微微頷首而笑。
    对於白文选越过郡王，直升为了亲王之列，李定国並没有感觉太多的不妥。
    在安龙，若不是白文选尽心援护，只怕是今上早已经被带往了贵阳。
    在交水，若不是白文选阵前倒戈，只怕西南的动盪旷日持久，清军趁乱杀来，时局彻底的糜烂。
    这样的功勋，升为亲王，谁又能有异议。
    还有一点。
    白文选的封號是由今上亲自擬定，定名为“楚”。
    便是明示进取湖广之意。
    白文选牵引著战马，站在了李定国的旁侧，微微落后了小半个身位。
    镇远之战的情况，白文选已经全部从李定国的传信之中得知。
    白文选將目光转投至坡下，轻嘆了一声。
    “只可惜只留下了清军入城的几千兵马，卓布泰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快了。”
    卓布泰用兵谨慎，在李定国大军即將到达之时，值守的哨骑便已经將讯息告知。
    白文选哪怕是在第一时间已经派兵牵制，但是卓布泰还是成功的摆脱了纠缠。
    卓布泰毫不犹豫，壮士断腕，放弃了入城的大部分兵马，领兵而回营。
    “卓布泰领的是偏师，他的任务並不是攻城略地，只是牵制我军的兵力即可，所以卓布泰一直都是小心谨慎。”
    李定国的目光在远处清军森严的大营之上缓缓扫过。
    白文选则是扫视著正在追杀清军溃兵的部眾。
    “镇远之战的消息要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卓布泰的军中，贺九仪那边要赶快动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说道。
    “镇远之战时，虏兵火炮推进到射程之后，我就已经加急传信给贺九仪，让他领兵进攻柳州。”
    “算算时间，贺九仪差不多也应该快收到了消息。”
    决定镇远之战的胜负关键手，就在於清军攻入府城的数日之间。
    李定国预料不了胜败。
    但是无论镇远是胜是败，对於清军南路军的围剿都必须要进行。
    镇远若胜，歼灭广西清军，便可以与大局相互呼应，协同进取湖广与广西，使其连成一线。
    镇远若败，时局糜烂，那么贺九仪这支兵马，便是解困贵阳的关键手。
    “江山飘零，国家动盪，衰微久年，几近倾覆。”
    李定国转头向东，目光坚毅。
    “如今，终至拨云见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