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突围

    在这浓重烟尘之中，混乱之下难辨敌我，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和金铁交鸣的撞击声，互相廝杀的双方也状若疯魔。
    但赤武营的战兵在人数和装备上都占据了绝对优势，成建制的甲冑和兵器远胜於清军乱兵。
    刀牌手们在前排稳步推进，短暂混乱后，火銃手在后排见缝插针地打冷銃，长枪手从侧面和废墟高处捅刺，將清军残兵一步一步地往豁口里回压。
    清军残兵败將被明军密集的长枪攒刺和刀盾衝击打得节节后退，阵型越缩越小，直至最后被完全压进了豁口內，无奈再度退回了石筑宅院的院墙里面。
    明军的战兵们大声呼喊著衔尾追击，他那边踩著倒塌院墙的碎石和瓦砾，也跟著清军溃兵一同，如潮水般涌入了豁口。
    万家豪跟著大队人马从另一处被炮弹轰塌的院墙豁口冲了进去。
    院內更是一片狼藉，未倾倒的破洞厢房摇摇欲坠，许多清军和百姓的尸体横乱在院中，后续涌入的明军迈过他们尸体朝里衝杀。
    院內到处是拿著武器乱跑的百姓和与明军廝杀的清军溃兵，瀰漫烟尘和硝烟混在一起，仿佛將所有人的面孔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薄纱。
    万家豪衝进去后找不见伍长和何苦来他那边，走在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根本难以分辨眼前晃动的人影究竟是敌是民，只能拼命睁大眼睛仔细去看。
    他在穿过倒塌的院门时放过了一个抱著头的年轻妇人，又在厢房拐角处放过了一个拿著劈柴斧头，背靠墙壁瑟瑟发抖的老爷子。
    万家豪朝他们挥刀示意往院外逃，两个百姓如梦初醒般地丟下手中的东西便朝豁口外逃去。
    然后他迎面看见了一个佝僂著身影的人出现在烟尘中，那身影弯著腰，脚步踉蹌，看起来像是个老迈的百姓，手里似乎也没有武器。
    万家豪正要开口让对方扔掉东西逃出去，那佝僂的身影却在距离他只有三五步的时候忽然猛地直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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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本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个年轻的清军步甲，对方刚才弯腰只是为了隱藏手中那把顺刀。
    此刻清兵一声不吭地猛扑上来，肩膀狠狠地撞在万家豪的胸口，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万家豪的后脑勺磕在碎砖上，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发黑，手里的戚家刀被撞脱了手，滑到了他够不著的地方。
    那清军步甲压在他身上，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小腹，双手举著顺刀，刀尖朝下便要直直地朝他的咽喉刺下来。
    万家豪用左手死死托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但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得多，刀尖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电光石火之间，刚才一直跟在万家豪脚边的大龙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清兵持刀的手腕。
    黄狗的犬齿深深嵌入了皮肉，那清兵痛得惨叫一声，顺刀从手中撞落，咣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他暴怒地用另一只拳头狠狠地捶打大龙的狗头，一拳、两拳、三拳。
    大龙身体被拳头打得左右摇晃，牙齿却始终不松，一直死死地咬著清兵的手腕撕咬不肯鬆口，
    万家豪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拼命挣扎想要从清兵身下脱身，但脑子里的晕眩感还未消失，右手也被压在身侧抽不出来，够不到远处地面的戚家刀，只能涨红了脸去摸藏在右脚踝处的小匕首。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人影忽然从清兵身后扑了过来。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身影，破烂的棉袍在烟尘中突显，正是刚才那个跟著新的傻子。
    傻子扑倒清兵背上，两人一狗在地面上滚作一团，清兵拼命挣扎，拳头胡乱地朝身后捶打，傻子被他打得口鼻都在冒血，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勒著清兵的脖子不肯鬆手，嘴里还含著的饼渣混著血沫往下淌，滴在清兵的面目上。
    他勒了清兵的脖子一阵，见对方没有断气的跡象，还在拼死抵抗，傻子乾脆鬆开又在地上胡乱摸到了一块碎砖，照著清兵的胸口和肩膀便是一通乱砸。
    清兵步甲被砸得惨叫连连，又想去摸刀杀了傻子，万家豪此刻已脱困，立刻趁机翻身爬了起来，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戚家刀，看准时机嚎叫著衝过去一刀斩断那清兵的喉间，隨后又一刀刺下。
    刀尖穿透了甲片缝隙，贯入心臟，清兵浑身一僵，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万家豪拔出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著腥咸味道。
    大龙鬆开了已不再挣扎的清兵手腕，晃了晃被拳头打得满是鲜血的狗头，朝他蹭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万家豪伸手紧紧搂住大龙的脖子，感觉到它身上还在微微发抖。
    他扭头去看那个傻子，对方此刻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用脏兮兮的袖子擦脸上的血。
    那傻子瞧见万家豪望向他，脸上顿时又浮起了刚才那个傻呵呵的笑容，咧著嘴嘿嘿嘿地笑，嘴里还含著刚才囫圇塞进去没来得及吞下的饼子，又开始自顾自嚼巴起来。
    万家豪张了张嘴，想对他道声谢。
    然而忽然听到这座盐商宅院的里院爆出一阵吼叫声，紧接著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
    “追追追！清將带著大旗突围往南跑了！！”
    万家豪闻言“蹭”地站起身来，他提起戚家刀，对那傻子匆匆喊了一声“谢了”，隨后吹了声口哨招呼一瘸一拐的大龙，拔腿便越过二进院落的石屏风，朝里院更深处追去。
    傻子蹲在原地，瞧见万家豪背影消失在烟尘中，嘴里还在一嚼一嚼地咽著那块饼子，脚下也没停，也麻溜的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