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后拦截

    然而，他刚扶著岩壁，蹣跚地走出不到十步，甚至还没来得及拐进甬道口，脚步就猛然顿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对危险的警觉。
    前方，通往甬道的那个相对狭窄的入口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身形挺拔，背著一把用布条缠裹的长刀。
    面容冷峻，正用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正是张起灵。
    几乎在岳綺尘发现张起灵的同一时间，他身后，另一侧，他们坠落的那个裂缝下方的烟尘未散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哎呀呀，小美人儿，你这可是让瞎子我好找啊。”
    轻佻带笑的声音响起，黑瞎子拍打著身上的尘土，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墨镜后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般，瞬间锁定了岳綺尘，以及他手中的玉盒。
    前有张起灵，后有黑瞎子。
    两人一前一后，恰好堵住了岳綺尘可能逃走的两个方向，將他困在了这片相对开阔，却又无处藏身的溶洞中央。
    他刚才全神贯注地挖眼珠子，找玉盒，又因为伤势和灵力枯竭导致感知大幅下降。
    竟然没提前发现这两人的靠近！
    张起灵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难道他根本就没走远，一直在暗中观察？
    岳綺尘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脸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身体微微瑟缩，又变回了那副带著惊慌，无助的柔弱模样。
    “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在黑瞎子和张起灵之间游移，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是……回来救我的吗？”
    他这话主要是对著黑瞎子说的。
    至於张起灵……他完全看不透。
    “那肯定是啊！”
    黑瞎子咧嘴一笑，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朝岳綺尘走了几步。
    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尤其是在他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袍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带著夸张的关切。
    “哎哟，可心疼死我了！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不过小美人儿你也是真福大命大哈，那么高摔下来，又经歷那么大的爆炸，竟然还能走能站的，看起来只是受了点轻伤？了不起！”
    他嘴上说著关心的话，但话里的试探意味，岳綺尘听得一清二楚。
    岳綺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虚弱和后怕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不……不是轻伤，我浑身都疼，骨头好像要散了，还吐了血……只是强撑著……”
    他適时地咳嗽了两声，气息显得有些不稳。
    “是吗？”
    黑瞎子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岳綺尘刚才走过的路径。
    那里，尸蟞虽然依旧围在远处嘶嘶作响，但確实自动退让开了一片区域。
    他又看了看张起灵，张起灵依旧沉默，但目光也落在了那些行为异常的尸蟞上。
    这两个人，对岳綺尘的兴趣，显然比救人本身要大得多。
    一个来歷不明，从古棺中甦醒，能震慑尸蟞。在爆炸中倖存的少年，身上实在有太多值得探究的秘密了。
    “谢谢你们……”
    岳綺尘再次低声说道，眼神里带著感激和依赖，尤其多看了黑瞎子几眼。
    “吴邪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小三爷好著呢，就是担心你，急得不行，出了大价钱让瞎子我下来捞你。”
    黑瞎子笑眯眯地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岳綺尘藏在身后的手。
    “所以啊，小美人儿，咱们赶紧上去吧，別让小三爷等急了，你手里拿的什么？找到的纪念品？”
    他终於问到了玉盒。
    岳綺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將玉盒更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更小了些。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盒子……很好看。”
    他这话半真半假，仿佛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气。
    “哦？盒子？”
    黑瞎子挑眉，似乎更感兴趣了，他看向张起灵。
    “哑巴张，这盒子有点眼熟啊？”
    张起灵的目光终於从岳綺尘身上，移到了他紧握的玉盒上。
    他自然认得，这是从女尸怀中取出的那个玉盒。
    里面原本的羊皮卷和青铜鱼符被吴三省拿走了，现在这少年又把它捡了起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朝岳綺尘伸出了手。
    意思很明显：拿出来看看。
    给他看？以张起灵的见识，很可能认出那是青眼狐尸的眼珠！
    到时候怎么解释？说自己好奇？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不行，不能给。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將玉盒紧紧抱在胸前。
    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声音带著哭腔。
    “这是我找到的……我喜欢……能不能……给我？”
    他这反应，配上他那张苍白的脸和氤氳著水汽的眼睛，杀伤力不小。
    黑瞎子“嘖”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对张起灵说。
    “哑巴，算了算了，一个小盒子而已，小美人儿喜欢就让他拿著玩唄，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你没发现吗？那些虫子……”
    他指了指周围越聚越多，却始终不敢上前的尸蟞群，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不太对劲。”
    张起灵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岳綺尘，尤其是他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沾染的些许血跡和污渍。
    又看了看那些焦躁不安却逡巡不前的尸蟞，眼中若有所思。
    最终，他收回了手，没再坚持要看玉盒，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走。”
    这里確实不是久留之地。
    爆炸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或者导致结构不稳。
    而且，这些尸蟞的行为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黑瞎子见状，对岳綺尘咧嘴一笑。
    “行了，小美人儿，盒子你收好，走吧，瞎子我扶你，你这小身板，別再摔著了。”
    说著，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去搀扶岳綺尘的胳膊。
    他的动作看起来隨意，但手指在触碰到岳綺尘手臂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岳綺尘身体冰凉，体温低得不正常。
    岳綺尘顺从地，任由黑瞎子搀扶著，另一只没拿玉盒的手也虚虚地搭在对方手臂上，將大半重量靠了过去。
    他现在確实虚弱，有人扶著能省不少力气。
    张起灵转身，率先朝著他们下来时的裂缝方向走去，仿佛对身后的两人和虫群毫不在意。
    黑瞎子搀扶著岳綺尘，跟在后面。
    岳綺尘被夹在中间，感受著前后两人身上传来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息，心中思绪翻腾。
    这两个人，都对他充满了怀疑。
    张起灵沉默寡言，心思难测，但似乎暂时没有表现出明確的敌意。
    黑瞎子看似嬉笑隨和，实则句句试探，滑不留手。
    他们现在带他上去，是因为吴邪付了钱，还是因为想把他这个谜团带到眼皮子底下慢慢研究？
    不管怎样，暂时安全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比什么都强。
    三人沉默地沿著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张起灵在前面探路，清理鬆动的碎石。
    黑瞎子则半扶半抱，几乎是用自己当人肉升降机，將虚弱的岳綺尘带了上去。
    岳綺尘也乐得省力，全程配合，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痛哼，扮演好重伤员的角色。
    爬出裂缝，重新接触到外面清冷但自由的空气，岳綺尘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