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谁错了？

    下午。
    文平他们选择的地方颇有意思，来的居然是秦淮茹的老家昌平。
    这地方当下其实並不属於四九城管辖范围內，而是划分给了河·北。
    不过等1956年4月份，这地方又会正式划分为四九城管辖范围內。
    也就是到时候，秦淮茹的祖籍会从一个外省人变为真真正正的四九城二环外。
    一名技术员拿著实验结果问道：“这东西真是你搞出来的？”
    陈屿对著技术员点头，“是啊，从头到尾都是我和雷平同志弄的，不信您可以问文教授，他能够证明。”
    见同事的目光看向自己，文平不情愿地点头，“的確是他们俩，数据都是他们俩完完整整给我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向所里特別申请实验。”
    他是真怕自己摇头，陈屿会说出文丽的名字，让同事找女儿认证。
    技术员恍然：“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会急著跟主任报告呢。”
    今天早上陈屿和雷平离开后，文平就立马找到了所里主管外出实验的副主任，又是递数据，又是各种保证，加上自己的资歷和重要性，这才推动两款水车的实验同时进行。
    是的，雷平此时並没有跟在陈屿的身边，而是被他派去跟进另一组水车的实验。
    陈屿为人大方，又拆开一包大前门，给两名实验的技术人员还有文平散烟。
    “两位都是我的前辈，能不能给晚辈透个底，我这东西到底成没成？”
    技术员倒是听惯了这话，没藏著掖著，指著正在提水的水车道：
    “你这东西改造的好，很適配於水渠使用，我个人的话是给你打满分，只要会上討论结果好，通过应该没问题。”
    另外那位技术员也是相同態度。
    说实在的，他们俩以前从没遇到这么简单的实验產品。
    实验数据充足，成本压缩非常完美，製造出来的成品质量也高，他们根本用不著像以往一样还要需要帮著解决各种麻烦。
    陈屿感激地说道：“那就太感谢你们了，等事情结束，晚辈请你们吃饭！”
    技术员笑著摆手：“吃饭就算了，这不过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他抬头看了看天，“閒话少说，趁著时间还早，我们再换个地方，再测个，等到了会上，实验报告多些，会更有说服力。”
    “听您的。”
    陈屿自然没有意见，架好的水车留在原地，眾人收拾完毕后便驱车赶路。
    对於要开会討论这事，陈屿心里早有预料，什么事都得开会，太正常了，毕竟不研究的话怎么知道行不行。
    已经想好了，等回城之后，就去找文丽聊天，相信文教授会明白心意，见自己替他陪伴女儿，一定会在研究所的研討会上，帮著仗义执言。
    ……
    等实验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陈屿接上雷平，这会儿两人正在往市区方向回。
    至於技术员们，研究所家大业大，有自己的车用不著他们俩操心。
    坐在副驾驶位上，雷平一直在回头看车厢里剩余的水车。
    这个是他们俩前段时间又製作出来的，原本是准备用来给研究所的，毕竟要实验，多备点总没错。
    只不过，因为两人前期工作太好，研究所只实验了各三套，剩下的就没再动。
    雷平忍不住开口，“我们为什么非得这样吗？明明我们做的是正確的，不是应该提出就解决吗？”
    陈屿听著这话没第一时间回復，他理解对方的想法。
    道理没错，正確的是应该相信，这也是学校里教导的。
    等雷平发泄完，陈屿这才不紧不慢地给他戴上帽子。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是研究所处事不公吗？还是说，你认为只有自己是正確的，別人都是错误？”
    雷平一愣，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最好没有，雷平，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俩搞的水车是对的，是正確的，那你该怎么证明？”
    雷平还有些不服气：“我们已经实验过那么多遍，还把所有的实验数据都给他们了，这还不能够证明吗？”
    “那只是我们俩自己实验的！”
    雷平瞬间哑火，是啊，水车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弄的，那些实验结果也是……
    “难道只能这样吗？”
    陈屿摇头：“那倒不至於，只不过咱们现在只能做事，没办法决定事，所以不能说只能这样，而是暂时这样。”
    雷平呼出一口长气，然后就听见陈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记得我早上问过你的问题吗？”
    “记得。”
    “有答案了吗？”
    “有了。”
    陈屿点点头，隨意道：“那就行。”
    雷平是真的懂了。
    原来这里面道道这么深。
    其实正確並不代表著一定会执行，更別说他们俩並不能证明一定是对的。
    那么多人都在技术改造，个个都在提交，大伙都在做正確的事，只不过你的数据更好看一点，但那只是你给的数据，研究所为什么要认？
    雷平忽然道：“有时候想要办成事，是不是都得像你这样？”
    陈屿反问：“怎么样？”
    雷平给出回答：“厚脸皮。”
    陈屿想了想：“不一定，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脸皮厚点总是好的。”
    陈屿身边没什么人，可信任的偏偏是小年轻。
    无奈的他只能边做事边教，不奢求能够进步飞速，只要能跟上节奏就行。
    当然，这些话他並没有说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只能依靠雷平自己悟了。
    俩人回到机修厂，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次，陈屿倒是没有继续留宿，而是跟保卫科要了个能证明身份的条子，借著月光走出厂大门。
    宿舍里。
    洗完澡的雷平看著天花板，心里一直在復盘今天发生的事。
    他忽然带著几分感慨道：“还真是走狗屎运啊，居然能遇到这么个妖孽！”
    雷平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刚出学校就能遇上陈屿，偏偏手下正好缺人。
    “唉，看来这辈子是卖给他咯，就是不晓得他哪学的这些事，难不成是骗我，其实他爹是有来头的？”
    这个想法出来，雷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陈屿的档案他又不是没看过。
    一个副处父亲，居然能教出来这么厉害的儿子，比他爹强多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早点睡，不知道明天又会怎么折腾，走狗屎运遇到这么个愿意教的，可得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