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蒙太古的谜题(完)

推荐阅读:试婚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春水误(姐弟骨科)恶意欺辱(暗黑 强制)《落入彩虹国度》穿越+西幻+言情负距离告白(校园 h)【哨向np】废物哨兵求生指南潘多拉魔盒半獸人女老師(NPH)温火 NPH

    “邓恩先生是个靠写剧本为生的人。他活在故事里,习惯用故事的眼光看世界,也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故事里的主角。”
    查尔斯又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纸片,开口慢慢说道。
    “据他说,那份手稿价值连城,甚至能让他名垂青史,当然也可能让他树敌。可现在,手稿似乎被偷了。”
    他放下纸片,稍带点恶趣味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它让所有人相信,他的手稿珍贵到有人要偷。
    “第二,它把邓恩先生自己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一个被恶势力打压的天才,这很符合他对自己形象的想像。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它製造了悬念。不管手稿里写的是什么,现在所有人都好奇得不得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一偷?
    “以及,第四种可能,”查尔斯的声音压低了些,一点怜悯克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也许,邓恩先生自己遇到了坎,写不下去了,而手稿可能根本没他吹得那么好。
    “这样的话『手稿被偷』就是一个完美的藉口。既能解释为什么拿不出成品,又能保持神秘感,让大家继续期待。”
    “果然是他自导自演?”艾德琳挑起眉毛。
    “不一定是有意的。”查尔斯的目光投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在回忆自己创作时的煎熬,“也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需求,毕竟,邓恩先生太习惯生活在戏剧性里了。”
    “当现实变得平淡,或者创作遇到瓶颈时,他可能需要人为地注入一些『剧情』来推动事情发展。就像作家写不下去时,有时会安排一场意外来打破僵局,推动情节。只不过这次,他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福尔摩斯轻轻鼓了鼓掌,隨后俯身,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查尔斯。
    “所以,你的方法是,把一个事件放进一个更大的故事框架里去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近乎是试探性地开口了。
    “你试图理解,这个事件,比如手稿失窃,作为一个故事,满足了当事人什么样的心理需求。哪怕这个需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查尔斯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试图理解』。更准確地说,是一种『假设』。我假设,任何引人注目的事件,尤其是发生在邓恩先生这样以敘事为职业的人身上的事,它本身就自带『故事属性』。”
    “真相,往往就藏在被讲述的方式里,藏在人们赋予这件事的意义里。物证当然重要,福尔摩斯,你最清楚不过。但就连物证,也是在『故事』里被挑选和排列的。
    “就像我写小说,我选择描写壁炉里的余烬,而不是窗外的一朵花,这本身就是一种引导,引导读者去相信我想让他们相信的『故事』。”
    福尔摩斯微微頷首,嘴角掀起了一个小弧度。
    “非常有趣,凯普莱特。”他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想引用你之前的一个形容——你是在用一种『上帝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的。你不满足於知道『谁偷了手稿』,你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被这样讲出来』。”
    他的灰眸仿佛能穿透查尔斯的瞳孔,直视他脑中的运作方式。
    “你把整个世界都看成了一本巨大的书,我们每个人都是里面的角色,彼此的故事互相交织,也互相影响。”
    “而这,”福尔摩斯继续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或许正是你笔下的诡计能够成立的基础。我想,在你的故事里,受害者、凶手和侦探,都在不同的『故事层面』上较量。”
    “凶手在编造一个谎言故事来掩盖真相,侦探则在拆解谎言,还原真相的故事。而读者,被这些故事牵引著,直到最后『真相大白』。”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查尔斯:“但对『蒙太古』,或者对你而言,那个所谓的『真相大白』,可能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故事』罢了。”
    阁楼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重归寂静。
    查尔斯感到一阵眩晕,心臟不爭气地狂跳,仿佛內心某个房间被福尔摩斯用语言撬开了一条缝,强光涌入。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知道这个时代“结局”的人,他眼中的1880年,虽然是活生生的当下,却也像是一本已经写好的歷史书。
    世界如文本,现实如敘事,而他在其中,既是最敏锐的读者,又是最错位的作者。
    普通人看到的是“福尔摩斯在破案”,而他看到的,是“这个故事的结构是这样展开的”。
    查尔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案子上:“还是说回邓恩吧。
    “我们试著把这个故事拼完整:邓恩確实在俱乐部写东西。他可能卡住了,或者对自己写的东西没信心。
    “这时候,他可能无意中听到同行,比如那位总挑刺的学者,或者那个刻薄的诗人,在背后嘲笑他。
    “邓恩的自尊心受不了,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反击,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同时也给自己的失败预先找个台阶下。
    “於是,趁著侍者不注意,或者別人在打盹,他可能自己把手稿藏起来了——也许只是塞到了沙发垫子底下,或者窗帘后面,打算过会儿再『发现』它丟了,上演一出悲情戏。
    “可问题在於,侍者可能提前回来打扫了,阴差阳错地把稿子收走了;或者,真有那么一个对他不满的俱乐部杂工,或者哪个想教训他一顿的熟人,顺手牵羊真的拿走了。
    “而邓恩呢,发现稿子真丟了,戏演到这儿收不住了,乾脆將错就错,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害的揭露者。
    “手稿里可能根本没什么惊天秘密,但『手稿因包含惊天秘密而被盗』这个故事,已经足够满足他的虚荣心,也给了他无限期拖延的完美理由。”
    华生恍然大悟:“所以,可能根本没有小偷!他找上蒙太古,也是想为这个事件的知名度推波助澜!”
    “这是一种符合逻辑的推测。”查尔斯看向福尔摩斯,“你觉得呢,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笑,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著查尔斯,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和疏离的灰色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是一种看见同类般的细碎闪光。
    查尔斯用这具孱弱的躯体,一把撕开了邓恩精心编织的现实帷幕,向观眾展示了幕后那个慌乱而平庸,甚至有些可笑的导演。
    而这,恰恰是“蒙太古”和他的侦探,与福尔摩斯这个现实侦探,最根本的区別。

本文网址:https://www.danmei4.com/book/254833/7149200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danmei4.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