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花园警部在衝出掩体的两秒后就后悔了。
    铅灰色的天空中，赫然打开了第二道裂隙！
    还有第二头！？
    男人只觉全身血液一凉，后背顷刻间沁满了冷汗。
    普通人在异魔面前就像蚂蚁一样脆弱，但警部已无法回头，只好咬紧牙关拼命冲向那嚇傻的小鬼，一把將他从绿化带里捞起来，夹在腋下转头就跑。
    抬头的瞬间，他的血液凝固了。
    第二道裂隙中坠落的身影比第一头小得多，大约两层楼高，样子像一条肥硕的蜥蜴，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甲，四肢短粗有力，尾巴末端燃烧著不灭的火焰。
    而它落地的方向——正对著他。
    异魔的竖瞳锁定了最近的活物，四肢一蜷，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巨大的轮型，暗红色的鳞甲在旋转中摩擦出刺目的火花，隨即如同一个燃烧的车轮般朝他碾压而来，身后留下一道熊熊燃烧的焦痕。
    花园警部將男孩护在怀中，背过身去。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至少——
    轰。
    一堵土墙从地面拔地而起，厚实的墙体挡在了他与异魔之间，滚动的火球重重撞上墙面，整堵墙剧烈震颤，撞击处龟裂开来。
    “带著离开。现在，马上。”
    凛花站在土墙顶端，黑色罩袍在热浪中翻飞，没看身后的人一眼，那冰冷如霜的琥珀色眼睛始终注视前方吐著舌头的异魔。
    “快！”
    另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另一位魔法少女铅崎梦子跑到他身边，镜盾展开，一面六边形的屏障將他和孩子罩在其中，“我护送你们撤离！跟我走！”
    警部没有犹豫，抱紧怀中的男孩，跟著梦子的屏障朝安全区域跑去。
    异魔再次蜷成车轮，轰地撞碎土墙，毫不顾忌拦路的建筑，绕圈转动起来，留下一道火焰尾跡。
    铅崎凛花在土墙被撞碎前跃身而起，她记得这个傢伙。
    上一世，梦子为了守护逃亡的市民坚守阵地，结果就是被这个傢伙撞碎了护盾，燃尽魔力……
    別看它第一次攻击甚至没能击碎临时升起的土墙，只要它滚动得足够久，速度和破坏力就会隨之提升，最终谁也无法阻止它。
    必须在加速前让它停下来！
    利用之前没有触发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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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隆！
    滚动的异魔如撞飞球瓶的保龄球般，蛮横地將竹下通的沿街商铺撞穿，直衝眼前的魔法少女而来，速度不断叠加。
    重建恐怕要花很长时间吶！
    浅浅心疼了一波原宿，凛花附著魔能强化身体，在废墟间灵巧地跃动著，將异魔引到陷阱所在的地方。
    相比异魔，她此时唯一的优势便是更加灵活，巨大的惯性让异魔转向颇为不便。但这只是暂时的，再过十多秒，这点优势就会被绝对的速度差抹平，如果不能及时让它停下来的话！
    就是这里。
    凛花在一栋建筑物墙壁前陡然剎住车，左脚一蹬朝侧边跑开，而滚动的异魔则一如既往地转向不及，在惯性作用下直接撞了上去。
    “轰隆！”
    墙壁如威化饼般碎裂，异魔撞入早已撤光的大楼內，然而迎接它的並非预想中的平地，背部刚著地，重力便拽著它陷了下去。
    “黑铁炼成式·大泥沼！”
    凛花厉呵一声，书与笔重新出现在手中，指尖微微发麻，但还是挥舞魔杖在空气中书写著，魔力咻地再烧去一截，华光隨之绽放，“赤铜炼成式·偽器土蛇！”
    周围地面上炼成阵一个个点亮，紧接著，巨大的方形石柱拔地而起，犹如一条条粗壮的土蛇般撞向异魔，缠绕著將它牢牢锁住。
    巨大的震动让异魔头顶的高楼发出刺耳的呻吟，终於断裂崩塌，万吨重的混凝土块当头砸下，將异魔埋成一座小山。
    凛花戒备地盯著那座钢筋水泥堆成的小富士山，系统没传来討伐提示，她也知道鬼级异魔没那么容易死掉。
    寂静持续了三秒，隨后，赤红的火焰从石缝里冒了出来。
    少女眼神一凛，果然。
    下一刻——轰隆隆！
    富士山爆发了，混凝土碎石四散飞溅，凛花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锐利的石片划过，在她额头留下一道鲜红的口子。
    异魔一跃而起，立於石山顶端愤怒地咆哮著，浑身一片赤红，火焰自鳞甲缝隙喷薄而出！
    果然没这么简单啊！
    凛花摇摇头，魔力在笔尖流转，周围地面的金属碎片、钢筋、螺丝钉，一切含铁的物质应召而动，在空中聚拢，化作密密麻麻的铁砂。
    “赤铜炼成式·铁砂——”
    一股鼻血喷出，少女瞳孔骤然紧缩，咒语戛然而止。
    【魔力：1/180】
    魔力……要耗尽了！
    咻——
    蜥蜴张大嘴巴，如弹簧般摺叠压缩著的舌头顷刻间弹射而出，前端骨质化的舌刃径直甩向少女。凛花抬起手臂交叉著护在胸前，勉强凝聚出最后一丝魔力，隨后便在轰的一声巨响中被抽飞了出去，背部撞在倒塌的废墟上，一口鲜血呛上喉头。
    【魔力：0/180】
    ……不行了吗？
    “呕……”凛花侧头吐了口血，魔装化作光点散去，变身被迫解除。
    凭现在的自己，以一己之力对抗两头鬼级异魔，还是太傲慢了……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淌下，將她半边视野覆得通红，那异魔对著天空张大了嘴巴，巨大的火球在上方匯聚，隨后，如流星般砸下！
    火球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面前。
    是梦子。
    “镜界——稜镜光盾！！！”
    铅崎梦子双手撑开挡在姐姐身前，镜盾在魔力灌入下全力展开，化作一道六边形的光华屏障，挡住了那比卡车还大的火球。
    砰砰砰！
    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屏障，梦子咬紧牙关，额角渗出汗珠，脚底在水泥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梦子！”凛花瞪大了眼睛，这一幕……太像了，时常在她的噩梦中一次次重现。
    “喝呀！”梦子娇喝一声，双臂一甩將火球拋向高空，火球如烟花般炸裂开来，撤离到了疏散区外还不愿离去的市民纷纷抬头，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挡下了！
    梦子心中一喜，却见那异魔再次蜷缩起来，喷涌的火焰让它身躯离地，在半空中不断加速。
    不妙的预感轰击著脑门，梦子高举双臂，镜盾砰砰地拆解成十二枚小型稜镜，环绕在少女身前，凝结成一堵巨大的光幕。
    蜥蜴异魔也加速到了极致，將剩余所有力量灌注到了这最后一击中，如同一颗小型太阳般撞向两人。
    “梦子——不要！”
    凛花的声音嘶哑地大喊，手拼命向前抓去。
    不要！不要再——
    “久等了。”
    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一个身影从机舱中跃出，如同一只俯衝的隼，笔直地落在凛花与梦子的身前。
    背影高傲、挺拔，黑髮扎成利落的马尾，在风中飞扬。
    魔装是深紫与银白交织的和风样式，腰间悬掛著一柄细长的太刀，刀鞘漆黑如夜。
    站在护盾前方，少女背对二人，直视滚动而来的异魔，朱唇轻启：
    “干得不错。”
    声音清冷，带著一丝真切的讚许。
    她右手按上刀柄，身体微微下沉，左脚前探，腰身拧转，摆出一个標准的拔刀起手式。
    “天座剑式——”
    刀鞘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一点星光在刀鐔前亮起。
    “晓星·拔刀！”
    剑锋出鞘，银白色的斩击沿著星光铺开的轨跡划出，像划破夜幕的第一星，撞向了燃烧的车轮。
    没有停顿，没有僵持，银光如热刀切黄油般將异魔一分为二，两半残躯分別从少女的左右两侧飞过，在身后数十米处轰然坠地，掀起漫天尘土。
    只一刀，少女將血水一振，太刀归鞘，咔嗒一声，刀鍔与鞘口完美咬合。
    马尾在风中摇曳，紫眸回望过来，左眼眼角的泪痣在残火的余暉中若隱若现。
    宫舞……夜见……
    凛花嘴唇无声地翕动著这个名字，13a部队队长，魔装战姬的首席，从始至终都是。
    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到没边啊，夜见前辈……
    巨大的疲惫感与安心感同时涌来，凛花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也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落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久违了的，梦子的膝枕。
    “姐姐？姐姐！你別睡啊！餵——！”
    梦子慌张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著一重雾。
    凛花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