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道啊

    东京潘多拉学园，理事长办公室。
    房间宽敞而庄重，落地书架占据了整面西墙，上面整齐排列著各类战术手册和异魔研究报告，正对门口的位置摆著一张厚重的橡木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像是主人性格的延伸。
    窗外是学园的中庭，几名穿著制服的少女正在庭院里进行某种训练，整齐的口令声与蝉鸣一同被厚实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
    铅崎凛花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白衬衫的领口繫著一枚银色的校徽別针，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落在膝上三指处，外搭的西服外套剪裁合身，肩线利落，领口处繫著一条深红色的领带。
    这套制服的设计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保留了学生制服的外观，又不失某种隱约的军事感，让穿著它的十六七岁少女们能在“我还是个学生”的自我暗示中维持某种心理平衡。
    毕竟，把十几岁少女推上战场，用她们的牺牲换取生存这种事，还是得粉饰一下的。
    办公室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木质香气，混著茶叶的清香。
    梦子坐在凛花身旁，双腿併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视线低垂，肩膀微微绷紧，时不时偷偷侧头瞟一眼身旁的姐姐，像是在確认对方有没有跟自己一样紧张。
    可惜凛花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后背靠著椅背，姿態放鬆得像是来喝下午茶的。
    理事长神宫寺真昼坐在那张对她而言明显过於宽大的办公椅上，军帽取下来放在一旁，整齐的刘海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淡绿色的瞳孔平静如水，不带任何情绪地看著凛花。
    两相对视，空气安静无比，直到瓷器轻碰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请用。”
    武田千鸟端著托盘走到桌前，將两杯红茶分別放在凛花和梦子面前，动作轻柔又优雅，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柔和的微笑。
    “谢谢。”凛花点了点头。
    “谢、谢谢老师！”梦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欠身致谢，双手接过茶杯时差点打翻杯碟，杯底在碟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颤响。
    她赶紧扶住杯子，托起茶杯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表情总算鬆弛了些许，“好香……”
    凛花也捧起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一股熟悉的香气隨著热气升腾而来——佛手柑的清冽中带著一丝矢车菊的甜，茶底醇厚而不涩，回味悠长。
    她抿了一口，眉梢微微一挑。
    “福南梅森？”
    正在给神宫寺斟茶的武田千鸟动作一顿，侧过头来，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
    “没错，是福南梅森的伯爵红茶。”她將茶壶放回托盘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想到凛花同学对茶叶也有研究呢。”
    “只是略懂。”凛花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实际上，这味道是前世在无数次匯报工作时，喝了不知多少杯后强行刻进她脑子里的，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川寧和约克郡茶的差异。
    神宫寺接过自己那杯茶，朝武田微微頷首，“谢谢。”
    “不客气~”
    武田收好托盘，在神宫寺身后负手站定，她的笑容依然温和，气质却锐利了少许，久歷沙场的军人气场展露了一瞬。
    气氛无声地转变了，神宫寺放下茶杯，瓷器与碟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首先。”
    娇小的少女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平稳，咬字清晰分明，“我代表东日本魔装战姬部队，感谢你们二位在原宿事件中的出色表现。”
    淡绿色的眼睛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游移，“多亏了你们出手，这起危险的异魔入侵事件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这在鬼级异魔袭击事件中是史无前例的，你们应当为此感到自豪。”
    “是！谢谢理事长！”梦子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凛花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
    神宫寺的话锋一转，那双淡绿色的瞳孔骤然锐利起来，如同薄冰下涌动的暗流，精准锁在铅崎凛花脸上，“报告中提到，现场的预警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你，一名未登记的觉醒者，却精准预判了异魔降临的时间和地点，说服了现场警方启动疏散预案，甚至还提前布置了大量陷阱，独立討伐了一头鬼级异魔，並挡住了另一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轻微电流声。
    “非常出色。”理事长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审视，“尤其考虑到，你还是一名刚刚觉醒的魔法少女。这些记录，在世界范围內都没有先例。”
    她微微前倾，淡绿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著凛花，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是怎么知道，异魔將在原宿降临的？”
    “姐姐……”
    梦子侧头看向凛花，声音带著明显的担忧，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的布料。
    凛花迎上神宫寺真昼的目光，那双淡绿色的瞳孔冷静、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与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不能说谎啊。
    “关於这点，我会如实匯报。”凛花的声音平稳，琥珀色的眼眸毫不躲闪。
    神宫寺微微頷首，“很好，但在此之前——”
    她的视线从凛花脸上移开，一只手伸向桌下的抽屉，拉开，从中取出一个证件，推到凛花面前。
    红色的封皮上印著防卫省的徽章，凛花认得这个东西——潘多拉学园的学生证，同时也是预备魔装战姬的执照。
    “花园同学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武田千鸟適时开口，声音温和且清晰，“按照《魔法少女特別管理法》，所有觉醒的魔法少女都必须编入潘多拉学园，接受统一管理。”
    她微微侧头，笑容不变。
    “不过通常情况下，觉醒后会有两周左右的观察期，用来评估能力等级、魔力储量、適性方向等等，然后才会正式发放学生证。”
    “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铅崎凛花。”神宫寺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你在原宿事件中以未登记身份参与了实战，並且取得了战果。按照相关规定，这种情况需要提前入学，接受能力评估和——”
    她顿了顿，“——必要的调查。”
    “我会配合的。”凛花点了点头，对此她早已知晓。
    “那就好。”
    神宫寺將身体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因为身材娇小的缘故，这个动作看起来莫名有些可爱，但没有人敢笑出来。
    “现在，回到正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凛花身上，“揭晓吧，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凛花抿了抿唇。
    梦子担忧的视线从侧面投来，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少女开口了。
    “我……不知道。”